第493章:巧言令色叔孫良

  叔孫良坐在馬背上緩緩前行,目光看向遠處的庭州城頭,眼底儘是怨憤之色。

  他並不是西突厥人,恰恰相反,他是再正宗不過的山東士大夫。

  他的祖上,就是當年那位諫言漢高祖,幫助劉邦建立漢朝禮儀制度的大儒叔孫通。

  雖然儒門內部對叔孫通的評價褒貶不一,很多人都說他不修私德,為了榮華富貴毫無節操地跪舔漢高祖,將文人士大夫的臉面都丟盡了。

  可叔孫氏卻還是靠著叔孫通的關係,家勢日益顯赫。

  數百年傳承下來,儼然已經成了薛縣第一名門。

  只可惜,自從當今天子登基之後,叔孫家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說得更確切一點,是整個儒家的好日子都到頭了。

  無論是宣揚「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文化政策,還是削弱科舉中有關經義註解的內容,都如一擊擊重拳,打在了儒家身上。

  隨著科舉地位的日益提升,通過科舉進入朝堂的士子越來越多,本應該是最大受益者的儒家,勢力卻一天比一天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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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習慣了躺在祖先功勞簿上混吃等死的儒家士子,在面對其他學派來勢洶洶的競爭時,沒有絲毫優勢。

  雖然每年參加科舉的儒門士子人數比其他所有學派加起來還多,可是最後錄取的儒門子弟,往往用兩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面對這種情況,儒家也開始了積極求變。

  很多儒門子弟都開始走出家門,雲遊天下,通過自己的觀察,尋找儒家接下來的發展之路。

  然而卻也有一些食古不化的人,不願意改變自己,反而將導致儒家現有困境的所有責任,一股腦地推到了皇帝身上。

  他們認為,皇帝的種種作為,就是在違背自古傳承下來的聖王教訓,是昏君之行,亡國之道。

  於是,其中一些人就和明末時期那些鬱郁不得志,自認為報國無門的文人一樣,喊著「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的口號當了唐奸,投靠了以西突厥為代表的夷狄諸國。

  和明末時期那些投靠後金的文人一樣,他們也想著幫助這些國家打敗大唐,從而證明自己的道才是正確的,自己的學問才是最好的,皇帝不用他們,那是皇帝瞎了眼,不是他們的錯。

  這些人雖然在大唐國內都是二流,乃至於三流文人,可是憑藉著在大唐國內見識過的一些政策,他們的投靠,確實幫助西突厥等國在短時間內國力有了明顯增長。

  而他們自己,也藉此實現了自我的人生價值,順利功成名就。

  叔孫良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眼下的叔孫良,已經是成為了西突厥的博客。

  這裡說的博客可不是後世網絡上的那種編輯文字,而是一個官職。

  其地位,大約等同於滿清時期的總督,負責統領一片區域內的所有軍政事務,權力還在各部族俟斤之上,是西突厥國內真正的頂尖實權派。

  在大唐國內,叔孫良只是一個屢試不第的酸朽文人。

  到了草原,他卻成為了數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國之重臣。

  前後的巨大反差,讓他生出一種得遇明主,「士為知己者死」的想法。

  早在大唐和西突厥開戰之前,他就已經發誓,要輔佐肆葉護壯大西突厥。

  最終,幫助西突厥擊敗大唐,向現在長安城裡的那個「昏君」證明——我叔孫良,就是無雙國士!

  雖然叔孫良的本事稀鬆平常,但他卻自視甚高,自以為有張儀蘇秦那般三寸不爛之舌。

  開戰前,他向肆葉護申請遊說唐軍,希望能夠直接說服城中守軍,為西突厥省下攻城的辛勞。

  而在肆葉護看來,這麼做有百利而無一害,因此也就答應了他的要求

  「城下何人,為何來此?」看到叔孫良走到近處,城頭一個士卒喊話問道。

  叔孫良坐在馬上,身後跟著一百多護衛的王廷騎兵,一臉胸有成竹的微笑,對城上說道:「在下薛縣叔孫良,請盧國公出來說話!」

  唐軍士卒將目光投向身後的程咬金,等著他的答覆。

  程咬金早已從叔孫良身上那件儒袍看出了他的身份,聞言並沒有上前,只是轉頭在劉仁軌耳邊囑咐了兩句。

  劉仁軌一邊聽一邊點頭,等到程咬金囑咐完,大步來到牆邊,對城下說道:「大帥有命,似爾等這種無君無父,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輩,不配與他老人家說話。」

  「你有什麼話,便與本將軍說吧,本將會為你轉達。」

  叔孫良微微一怔,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不過最終還是笑著拱了拱手,說道:「那便有勞將軍為本官傳話:本官曾聞,人貴在知天命,識時務。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天命之數,當歸有德者而用之。」

  「今上年少無知,為奸人所欺,棄聖人之言而不用,專愛酷吏之學(法家),機巧之術(墨家),此大謬矣!」

  「豈不知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

  「我主可汗陛下不忍神州百姓生活困頓,興義師以匡天子,正和天意。國公妄圖以城塞之險阻我大軍,無異於螳臂當車。」

  「某不忍見城中百姓徒遭兵燹(音同險)之厄,在此良言相勸,還望國公能夠三思.」

  看著下方侃侃而談的叔孫良,程咬金一臉淡然的笑了笑,有些玩味地對身邊眾人說道:「薛縣叔孫通,雖褒貶不一,到底還算是一代大儒。」

  「卻不料後人竟如此不堪,自甘墮落,淪為夷狄走狗。叔孫子若在,想必也要被這小兒氣得吐血三升吧。」

  「大帥所言是極!」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叔孫良並不知道程咬金對自己的評價,依舊滔滔不絕地在城下說著自己的話:「這天下本就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堯帝曾有言曰『四海困窮,天祿永終。』」

  「當今天子不行王道,不遵教化,合該江山變色、神器易主。我大突厥兵強馬壯,可汗陛下英明睿智,自當入主長安,御極八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