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的夜晚,漫天繁星點綴著夜空。
就在西受降城的戰事逐漸落下帷幕的時候,遠隔千里之外的隴右道伊州(新疆哈密附近),另一場戰鬥即將打響。
伊州城外三十餘里的一處山谷,西突厥彥齊(奴隸)軍大營。
彥齊部俟斤雅利斯高坐上首,意氣風發地給一眾手下描繪未來的藍圖:「巴什們,我們面前的就是唐國的伊州城。」
「那裡,有數不清的黃金和絲帛,有無數的美人和美酒。」
「明天一早,本土屯將帶領你們攻入伊州,搶奪城中的財富和女人!」
眾人聞言紛紛歡呼起來。
雅利斯和他手下的這支軍隊,是由西域各國的奴隸組成的,並沒有西突厥本部的兵馬。
這些人常年待在絲綢之路附近,對於大唐的富庶,他們早就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
可是對於唐軍的戰鬥力,他們卻從來都沒有見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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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方的節節勝利,讓這些人變得無比傲慢自大。
在他們看來,連波斯國都波斯波利斯都被他們攻下來了,唐國的一個邊境小城,對他們來說,簡直如探囊取物一般輕鬆。
甚至有不少人認為,他們只需要一個衝鋒,就可以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唐人跪下來給自己唱征服。
是以,戰鬥還沒正式開打,眾人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幻想起入城之後該怎樣燒殺搶掠了。
看著情緒亢奮的一眾手下,雅利斯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布置起明天的攻城任務。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就在他躊躇滿志,以為馬上就可以建功立業的時候,他已經被一頭暴怒的雄獅盯上了。
彥齊軍大營遠處的一座密林中,本該待在伊州城內主持大局,防備西突厥攻城的宣武軍將軍程處嗣正帶著千餘人馬埋伏在這裡,對著遠處的營盤咬牙切齒:
【狗入的西突厥賊子,也太不把老子放在眼裡了,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你們怕是不知道程爺爺我有幾隻眼!】
和其他西突厥軍隊穩紮穩打的行進方式不同,雅利斯和他的部下在接到肆葉護的命令之後,直接開始了狂飆突進。
只用了短短三天,雅利斯的人馬就行進了將近二百里,來到了伊州城下。
哪怕是以機動性著稱的騎兵,在這樣的速度下,也談不上編隊和組織了,這完全是在春遊!
這種蔑視的行為,登時就激怒了身為伊州守將的程處嗣。
和他那個外表憨厚,內心「奸詐」的老爹(程咬金)不同,程處嗣是個標準的莽夫。
在他看來,敵人居然在自己面前這麼囂張,不揍一頓實在說不過去。
當然了,他既然敢這麼做,自然是有倚仗的。
程咬金為了讓這個兒子能安安穩穩地守住伊州,不僅給他配置了兩萬大軍,還將跟隨自己征戰四方的幕僚團也派到程處嗣麾下聽用。
程處嗣敢出城走這一趟,是和幕僚團仔細商議過,確定不會對守城有影響才做的。
否則,就憑他畏爹如虎的性格,怎麼可能違背程咬金「好好守城」的命令,出城夜襲。
閒言少敘,言歸正傳。
程處嗣在密林中等了半晌,終於等到他派出去的斥候迴轉。
看著那個渾身包裹在黑衣中的斥候,程處嗣直接問道:「如何?對面這些究竟是西突厥哪一部的人馬?」
就和唐軍不同部隊有不同的將旗一樣,西突厥人根據各自所屬的部族不同,也擁有不同的旗號。
程處嗣將斥候派出去,就是為了弄清楚對方的來歷,從而制定合適的襲營計劃。
卻沒想到斥候聽了程處嗣的問題,只是搖頭:「回將軍的話,來犯的蠻夷並非突厥本部,所用旗號之前也從未見過」
說著,斥候便從旁邊折了一根樹枝,就地將自己剛才看到的旗號畫了出來。
程處嗣借著月光打量了一番地上那個鬼畫符一樣的旗號,微微有些皺眉。
一隻前所未見的軍隊,意味著前人留下來的經驗不管用了,他想要夜襲成功,得靠自己的本事。
而程處嗣臨機決斷,隨機應變的本事,只能用「呵呵」兩個字來形容。
糾結了一會兒之後,程處嗣甩了甩頭,將紛亂的思緒甩到一邊,對手下吩咐道:「咱們靠近些看看,事有可為則為之,若事不可為,便就此退去。」
反正守城的計劃早已制定妥當,即便此番夜襲不能成功,也無傷大雅。
眾人紛紛應諾,轉身下去安排。
很快,這一千多人馬就離開了藏身的密林,沿著陰暗處向彥齊軍的大營摸了過去。
離得近了,營盤中的布置看得越發清楚了幾分。
程處嗣抬起頭打量一番,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雖然還沒有見到敵人,不過他已經在心裡給對方安上了一個「蠢貨」的評語。
只見不遠處那座大營修建的亂七八糟,糧草、戰馬、士兵亂糟糟的混在一起,根本就沒有秩序可言。
這種營地,實在用不上什麼計謀,直接派人進去點起火來,然後大軍進攻就行了。
程處嗣一副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欠揍表情,搖頭感嘆了幾句,這才對一個親衛吩咐道:「宏叔,有勞你先帶人過去跟他們打個招呼。」
「諾!」
程宏抱拳應命,對身後招呼一聲,立刻就有幾十個穿著請便皮甲的士卒走出隊伍,跟在他身後朝著對面大營摸了過去。
不過一炷香時間,程宏和他手下的人馬就潛行到了離營門只有五十丈的位置。
如果對手是訓練有素的唐軍,那麼程宏這支小隊此時應該至少解決了五撥以上的暗哨。
即便對手是西突厥人,到這裡也應該差不多進入了對方的警戒範圍。
可現實是他們都已經快踏入對方營盤,卻依舊沒發現有暗哨存在的痕跡,營地內也沒有絲毫動靜。
對方似乎完全沒有發現他們這些人的存在。
這讓程宏不免對這些人的身份有些好奇起來,到底是蠢到什麼地步的人,才會把自己的大營經營成這個樣子?
要知道營盤作為大軍駐地,其意義就相當於一座臨時的城池。
唐軍在紮營的時候,往往會在營內堆砌營壘,在營外挖掘溝渠,廣布明哨暗哨,營地四周還要搭建瞭望台,就是用來防止有可能的夜襲。
反觀面前這座營盤,沒有挖掘溝渠也就罷了,不搭建瞭望台這也能忍,可是這些傢伙居然連哨兵都不派出營門,只在營盤內設置了幾隻巡邏隊。
和幾萬人的大軍比起來,那加起來不過百餘人的巡邏隊,簡直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程宏是跟隨程咬金多年的老兵,夜襲與反夜襲不知經歷過多少次。
以他的眼光來看,面前這座營盤,就好像青樓里那些脫光了衣服的美人,隨時恭候恩客的臨幸。
而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程宏覺得,自己不能辜負「美人」的心意。
因此他只是稍稍打量了一下營地中的布置,就帶著手下繼續向前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