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先帝時期和高句麗那場不對稱的戰爭之後,火藥和炸藥的消息,就開始不脛而走,不只是大唐朝野內部,就連周邊各國也對此很感興趣。
作為東亞地區唯二的兩個強國,又和大唐有著千絲萬縷的恩怨,西突厥當然不會視而不見。
多方打探之下,西突厥人對於炸藥也有了一些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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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看來,炸藥雖然在攻城的時候威力無窮,任你如何堅固的城牆都可以炸塌。
然而各種各樣的限制,使得炸藥並不適合用來對付移動的目標。
因此,在決定進攻大唐的時候,西突厥君臣並沒有將炸藥納入他們的考慮範圍。
卻沒想到正是這個疏忽,給他們帶來了意外的「驚喜」。
劇烈的爆炸聲,讓第一次見識到炸藥威力的室韋人全都變得呆滯。
看著那些渾身是血,依舊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的同伴,所有人都驚駭地向後退去。
仿佛那些已經不是人,而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
就在此時,從城頭又有十幾隻布包被拋射出來。
看到那些黑乎乎的圓球狀物體,再也沒有人敢忽視它們的破壞力。
布包落點附近的室韋騎兵怪叫一聲,紛紛朝遠處閃躲。
墨苑新鼓搗出來的這種拋射型炸藥包威力還算過得去,然而因為生產工藝跟不上的關係,使得他們沒辦法像後世的炮彈那樣落地就爆炸。
炸藥引信的延遲給了室韋人反應的時間。
第二輪拋射的成果遠不如第一次那麼輝煌,但是爆炸給室韋人心理造成的衝擊卻比之前一次更加強烈。
有了準備的室韋人將炸藥包落地到爆炸的所有細節都看得一清二楚。
爆炸、火光、煙霧、刺鼻的味道、激射而出的鐵片和鐵釘,一切的一切,都在室韋人面前一覽無遺。
「惡魔之力!這是惡魔之力!」
人群中傳出一個因為恐懼而有些顫抖的聲音。
在落後愚昧的室韋人看來,這已經不是凡人能夠擁有的力量了,這是神明和惡魔才能擁有的偉力!
凡人能和神魔做對嗎?
答案顯而易見。
所以,在這個說法被提出來之後,原本亢奮的室韋大軍就像中了群體鎮靜術,被強制冷靜下來。
恐慌的情緒在軍中蔓延。
僅僅只過了十幾息時間,潰敗,就發生了。
原本前仆後繼朝著城牆衝鋒的室韋騎兵,在恐懼的驅使下,調轉馬頭向山谷外跑去。
看著潰逃的部下,曷薩那沒有阻攔,不是他不能,而是他自己現在也兩股戰戰,恨不得立馬離開這片死亡之地。
城頭,看著四散奔逃的室韋騎兵,唐軍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之前被室韋人悍不畏死震撼到的他們重新拾起王師的尊嚴,紛紛上前,將幾個終於爬上城頭的室韋騎兵剁成了肉泥。
裴行儉沒有阻止部下發泄的舉動,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室韋人,他的心裡也同樣生出振奮的感覺。
【只要有足夠的炸藥,這個世界上還有王師無法戰勝的敵人嗎?】
看著那幾十處爆炸殘留的痕跡,裴行儉心裡突然升起一個念頭——時代要變了!
華夏大地上的戰爭,始終是在不斷變化前進的。
夏商周三代,是步兵的天下。
春秋列國,戰車稱雄。
秦漢魏晉,騎兵崛起。
而現在,炸藥包的出現,將戰爭帶入了一個新的紀元,一個劍與火併存的時代!
山谷外,看著那些嚇破膽子逃竄回來的騎兵,咥運長長嘆息了一聲。
他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那恐怖的爆炸,卻也能體會到室韋騎兵的恐懼。
他知道,今夜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攻下受降城了。
這一刻,他的心裡莫名生出一種「此天亡我也,非戰之罪」的惆悵。
沉默幾息後,俟斤大人無奈下令:「撤兵吧」
蒼涼的牛角號聲響起,鐵勒人留下一隻人馬打掃戰場,其餘人等緩緩退去,回歸遠處的大軍營盤。
鐵勒人的退走讓不少人覺得頗為遺憾,乙部都尉羅敏甚至來到裴行儉面前請求領軍出城,追殺已經沒有了戰心的敵人。
裴行儉最終並沒有同意他的請求,將戰後事宜安排一番之後,主將大人來到張懷恩身邊,鄭重一拜:「今夜之事,虧得張校尉力挽狂瀾,否則本將只怕要辜負陛下與大帥的重託了。」
張懷恩勉強客氣了兩句,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作為炸藥包的發明人之一,沒人比張懷恩更清楚這種新式器械的缺陷所在。
沒有辦法控制的藥捻燃燒速度,使得炸藥包在落地之後並不能馬上爆炸。
短時間內還沒什麼,可如果哪天唐軍的對手發現了火藥不能沾水這個弱點。
那麼炸藥包這種戰爭利器就算是廢掉了。
因此,如何改進這一點,就成了張懷恩馬上就要面對的問題。
見張懷恩似乎有心事,裴行儉也沒有再多糾纏,說了兩句之後就告辭離開。
這個夜晚還很漫長,作為主將,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