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死亡,並不會對激烈的戰局產生任何影響,哪怕這個人曾經是聲威赫赫的貴族勇士也是一樣。
巴雅爾的屍體很快就在鐵勒騎兵的踐踏下成為了肉泥。
餘下的鐵勒騎兵繼續著他未完成的事業,前仆後繼地向前衝鋒。
終於,在付出了將近三千人的代價後,鐵勒騎兵衝到了最後一道壕溝前。
只要填平這道壕溝,在他們面前的阻礙,就只剩下護城河與西受降城高大的城牆了。
依舊是拉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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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面填土射箭,猛烈地衝擊,另一面箭雨不斷,阻攔這些人的動作。
戰爭從這一刻開始,徹底進入了白熱化。
看著山谷中不斷倒下的鐵勒士兵,肆葉護派來協助咥運的室韋部土屯(將軍)曷薩那有些皺眉:「咥運俟斤,這麼打下去,損失似乎有些大啊!」
咥運看了他一眼,搖頭苦笑,沉聲道:「本俟斤也不想這麼打,只是西受降城兩面靠山,一面臨水,唯有眼前這道城牆可供我軍攻取。」
「不如此,我軍永遠也進不了受降城!」
曷薩那聞言長嘆一聲,他知道,咥運說的都是實情。
大唐既然敢於放棄修建長城,自然不會沒有倚仗。
現有的三座受降城,每一座都有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形勢。
想要攻下其中任何一座,都必須要用無數人命去填!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太陽逐漸升上中天,又逐漸朝著西方落去。
殘陽如血,落日的餘暉灑在城頭,宣告著這一天馬上就要過去了。
靠著不計傷亡的猛攻,鐵勒人終於在下午的時候,填平了城外的三條壕溝,開始填埋護城河。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無論是守城的唐軍,還是攻城的鐵勒人,都已經是強弩之末。
城頭的箭雨,城下的反擊,看上去都有些有氣無力。
所有人都在等著退兵的號聲響起,讓早已酸痛不堪的四肢得到休息。
山谷外,看到這一幕的咥運並沒有下達退兵的命令,反而轉頭對身邊的各部首領問道:「南池部的勇士們已經累了,誰願意去替換他們?」
眾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貿然接話。
他們很清楚,咥運說這話,等於是要開始夜戰了。
眼前的局勢看上去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似乎只要再加把勁就能有所收穫,看上去好像是個白撿的功勞。
可現實卻遠比表象殘酷許多。
西受降城的護城河,是從黃河中引出來的一條水道,繞城一圈後,又重新匯入黃河。
奔騰洶湧的黃河水,使得想要填平這條護城河,要比尋常情況下困難上千百倍。
弩失畢和他的部眾,下午的時候就已經填平三道壕溝,來到了護城河面前。
可是小半天的時間過去,天空都已經出現幾點星光,南池部的人卻還是停在護城河邊,沒能前進一步!
受降城下的這道護城河,就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一般,攔在了鐵勒人面前。
想要在這條護城河上開闢出道路,就算是在白天,也會很費力,就更不要說是在視線模糊的晚上了。
此時出戰,固然能夠給予守城唐軍更大的壓力,但同時也會對己方造成比白天進攻更多的傷亡。
於是,當咥運的話說完之後,眾人並沒有像白天那樣踴躍,反而低下頭,開始權衡起這其中的利弊。
見到眾人的反應,咥運神色一冷,正要說話,曷薩那卻已經搶先說道:「俟斤大人,小人願往!」
曷薩那統領的人馬,並不是鐵勒本部,而是從室韋部分出來的一支偏師。
按照草原上的規矩,這支隊伍的士卒、奴隸,以及他們的家人,戰後很有可能會被劃入鐵勒部,成為咥運的下屬。
因而曷薩那一早就想著好好在咥運面前表現一番,證明自己的價值,這樣他才能在戰後獲得更好的待遇。
否則,他就會被一腳踢開,而他的部族,則會被鐵勒諸部瓜分乾淨。
原本曷薩那還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討好咥運,不過眼下的情形,倒是讓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幾乎沒有怎麼猶豫,曷薩那就主動出列請戰。
雖然這麼做會讓那些跟隨他的士卒出現巨大傷亡,不過他卻並不在乎。
平民、奴隸什麼的,不就是拿來賣的嗎?
只要能夠保住自己的權力和地位,其他的一切對他來說都無所謂。
另一邊,對於室韋部這些人究竟有多少戰鬥力,咥運早就好奇不已。
曷薩那肯主動請戰,他求之不得,當即就點頭表示同意。
只是讓咥運有些不爽的是,他的這些手下,居然當著一個外人的面,置他的命令於不顧,讓一個外人做了出頭鳥。
這實在讓他這個俟斤的面子有些過不去。
冷冷看了眾人幾眼之後,俟斤大人哼了一聲,什麼話也沒說,轉頭繼續看向前方的戰場。
在他身後,諸部巴什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咥運和鐵勒部之前歷代的俟斤都不同,自從他就任的那一天開始,就通過種種手段,收攏各部族巴什的權力,在草原上玩起了大唐那樣的中央集權制度。
時至今日,咥運在鐵勒內部雖然還稱不上予取予求,但是其威望卻遠非先前歷代俟斤可比。
眾人剛才的那番表現,毫無疑問是扇了這位俟斤大人的臉。
而看他剛才的舉動,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此事。
只怕等不到眼前這場戰爭結束,眾人就要面臨來自他的怒火和報復。
這讓眾人在心裡恨曷薩那多事的同時,也對咥運這個俟斤生出了異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