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雖然外表看上去是個鐵憨憨,實際上卻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他很清楚,皇帝之所以要這麼做,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借著軍隊的勢力做大,最終威脅到天子的權柄。
所以,此番來到庭州之後,他很「乖巧」地將布置城防的任務交給手下諸將負責。
而他自己,則將全部精力,都用來思考該怎樣應對西突厥人的主力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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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先帝時期開始,他已經遠離鍾愛的戰場十餘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歸,他可不想用一場毫無營養的平局,甚至是敗局,來作為自己「王者歸來」的賀禮。
他要的,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雖然西突厥人進攻庭州的軍隊足有小二十萬,而他手下只有三萬多人,但是程咬金知道,以唐軍的戰鬥力,加上墨苑、遇真觀鼓搗出來的那些新式器械,想要擊潰西突厥,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因此這些天他才會始終留在府內,仔細斟酌自己的計劃,希望能做到萬無一失。
曾泰並不知道程咬金的種種盤算,不過在他明白武苑的內情之後,終於將心頭的種種擔憂收了回去。
想到自己剛才言行無狀的樣子,冷靜下來的刺史大人這才有些後怕的躬身拜道:「下官不明就裡,出言不遜,忤逆上官,還請國公責罰!」
程咬金從對未來的遐想中回過神來,微笑著起身來到曾泰面前,扶起他說道:「明府無需介懷,本帥也知道明府是為大唐考慮,才會說那些話。」
「怪只怪本帥事先沒有與明府說清楚,這才有如此誤會。」
曾泰連道不敢,躬身謝罪不止。
程咬金托著他的胳膊,嚴肅道:「大戰在即,本帥尚有諸多事宜要勞煩明府,明府若再如此客氣,就是不把本帥當自己人了」
想要用三萬人守住庭州,程咬金自覺問題不大。
可是要想靠著這些人戰勝西突厥,他必須全情投入,保證萬無一失才行。
有些無關緊要的事,需要有人來為他分擔,而身為庭州刺史的曾泰,顯然是個很好的人選。
所以,該有的禮賢下士的態度,他還是不介意表現一點的。
經過了剛才的一連串事情,加上現在這句話,程咬金在曾泰心目中的形象,頓時變得前所未有的高大。
見他神色鄭重,曾泰也隨之一起嚴肅了幾分,抱拳道:「國公但有所命,下官必萬死不辭!」
程咬金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明府就先下去安撫城中百姓吧,本帥這裡尚有軍務要處理。」
「若有勞煩到明府的地方,本帥會遣近侍前去告知明府。」
曾泰躬身再拜道:「下官告退。」
說著就緩步退了下去。
等到曾泰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程咬金轉身緩步走到一旁的地圖前站定,視線在地圖上來回遊移,目光閃爍不定。
暴風雨前的也總是很寧靜的,大戰前的夜色也是一樣。
大唐和西突厥雙方都知道,這一次的大戰,容不得有半點閃失。
趁著戰爭開始前最後的寧靜,所有人都在默默做著準備。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狼山西側的草原煙塵滾滾。
哪怕隔著十好幾里地,城頭的唐軍也能看到遠方那隻前所未有的龐大軍隊,朝著西受降城高速襲來。
鑼鼓聲第一時間響了起來,昨夜在城頭睡了一夜的守軍立刻被驚醒,翻身而起,彎弓搭箭,瞄準了遠處衝過來的鐵勒騎兵。
鐵勒大軍來到狼山北山口就沒有再繼續前進,一騎輕騎越眾而出,來到城下喊道:「偉大的咥運俟斤願意給爾等最後一個機會,只要爾等願意臣服我大突厥,俟斤便給爾等留一條性命。」
「否則,大軍即刻攻城,讓爾等死無葬身之地!」
裴行儉已經懶得再和這些蠻夷廢話,直接伸手從旁邊的一個士卒手裡接過弓箭,也不見他怎麼瞄準,就一箭射了出去。
鐵勒使者只看到一道寒光沖自己而來,還沒來得及反應,頭頂的氈帽就被一箭射落,嚇得他「唉喲」一聲,趴在了馬背上。
城頭傳來肆意的叫好聲與嘲笑聲,使者自覺沒臉再待下去,只好撥馬迴轉。
狼山山口北側,鐵勒大軍前沿,咥運看著狼狽不堪的使者,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冷聲道:「你這個廢物,丟盡了大突厥的臉面,來人,給本俟斤拉下去看了,用他的頭顱祭祀長生天!」
話音未落,就有兩個衛士走上前,將使者從馬上拽下來,朝遠處脫去。
使者一邊掙扎,一邊哭嚎:「俟斤饒命!俟斤饒命!」
沒有理會求饒的使者,咥運轉頭冷聲對身邊圍攏的各部巴什(首領)問道:「誰願為我先鋒,為我大突厥拿下受降城?!」
眾人紛紛踴躍請戰,咥運的目光掃視一圈,最後還是落在了和他關係最親密的南池部巴什弩失畢身上:「弩失畢,本俟斤命令你,帶領你手下的勇士,去給本俟斤將唐人的城池拿下來!」
弩失畢滿心歡喜地拜道:「謹遵您的命令,俟斤大人!」
說著,弩失畢馬鞭揮下,熊駿的戰馬嘶鳴一聲,載著他朝南池部族的方陣奔去。
緊接著,整個南池部族都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弩失畢抽出腰間彎刀,指向城牆的方向,高聲道:「進攻!」
在他的命令之下,最先衝出去的並不是南池部的騎兵,而是一個個衣衫襤褸,滿面菜色的奴隸。
這些奴隸每個人都披著氈布,推了一輛獨輪車,車上裝的全都是土。
為了阻擋鐵勒人的衝擊,裴行儉早已派人在西受降城的護城河外圍挖了三道壕溝,這些奴隸,就是為了去填平那些壕溝和護城河的。
而南池部真正的攻城部隊,則緊緊地跟在這些奴隸的後方,彎弓搭箭,瞄準了城頭的方向,隨時準備射擊。
看到對方的動作,裴行儉頓時摩拳擦掌,揮舞著手裡的長劍,大聲命令道:「放箭!不要讓他們靠近壕溝!」
隨著他的話音,城頭上頓時射出無數箭雨,如同烏雲一般,罩向了那些推著獨輪車的鐵勒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