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白軍亭。
所謂「白軍亭」,並不是一座亭子,而是一片山坳。
南北朝時期,現在的涼州,曾經有一段時間被白羌族占據。
白羌人在涼州城外的山谷里修建了一座軍營,用來秘密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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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白羌士卒的軍服為白色,所以被人稱為「白軍」,而這座山谷,便被稱為「白軍停」,意為「白軍停駐之所」。
久而久之,口口相傳之下,就變成了現在的白軍亭。
白軍亭位於涼州西北方向,隴右道和安北都護府交界處,離涼州主城約有百餘里。
從遠處看,白軍亭似乎只是一座淺淺的山谷,可是內里卻別有洞天,幽深宏闊,即使藏下數萬大軍,也不會被外人察覺。
而此時,在這片山谷中,就正有一隻兩萬人的大軍盤駐。
玄甲軍將軍執失思力站在軍帳前,抬起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天上那輪燦爛的艷陽。
至於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很簡單,就是為了從這裡秘密出塞,去端了西突厥人的後勤補給基地!
因為民族特性的關係,西突厥人每次出征,都要帶上數以十萬,甚至百萬計的牛羊牲畜,用來為大軍提供食物。
這種做法,使得他們擁有了遠超農耕民族的作戰半徑,但同時也埋下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龐大的牲畜群,散開來至少要占據一塊方圓百里的草場。
使得他們根本不可能像唐軍那樣專門分出一支軍隊來護送糧草。
而這,就給了大唐可趁之機。
只要能夠破壞掉西突厥人的後勤基地,哪怕只破壞其中一部分,都可以讓已經攻入隴右的西突厥人陷入缺糧的危機。
深思半晌,執失思力收回視線,對身邊負責後勤儲備的參軍們問道:「糧草與飲水準備的如何了?」
「回稟將軍,涼州官倉的糧草已於前日運抵,眼下已全數分發完畢,足夠大軍十日之需。各部隨時聽候將軍調遣.」諸參軍之首的功曹參軍昂然應道。
「善!」
執失思力點頭讚許了一句,又對另一邊尉遲恭派來配合自己的涼州官吏問道:「谷外道路疏通的如何了?」
涼州別駕方謙拱手一禮:「回將軍的話,自從收到國公帥令,本衙調動徭役三千人,晝伏夜舉,眼下已將谷外白羌人廢棄的馳道修整完畢,足可確保將軍所部可在一日之內全部出塞!」
「如此,多謝方別駕了。」執失思力道謝一聲,隨即便大手一揮,意氣風發地下令,「號令各部,即刻整軍出塞!」
「諾!」
圍攏在執失思力身邊的各部都尉同時抱拳應命。
不過片刻工夫,山谷中就響起隆隆的戰鼓聲,原本散落在山谷各處的大軍紛紛翻身上馬,在各自校尉的帶領下匯聚成一股人流,有序地朝著山外走去
西突厥人有自己的打算,唐軍也在依照計劃有條不紊地布置。
只是有一個人,這個時候都已經快急瘋了。
隴右,庭州。
曾經的庭州刺史府,眼下已經被大軍徵辟,改造成了臨時的中軍大營。
府門外,庭州刺史曾泰一臉苦相的來回踱步,時不時還要轉頭向府內望上兩眼。
而讓他如此苦大仇深的對象,正是刺史府現在的主人——盧國公程咬金。
對於這位老大人,曾泰是真的服氣了。
自從程咬金領軍抵達庭州那一天開始,這位上柱國、宣武軍大將軍就基本上沒幹過正事。
除了剛來的那兩天布置了一番城防,之後就基本上見不到他人了。
這些天來,庭州的內政和附近縣鄉災民的安置工作,是他這個刺史做的,庭州城的防務,則是由各軍自行其是。
如果僅僅只是如此,那也就罷了。
更讓曾泰難以接受的是,這老傢伙不僅半點忙都沒幫,反而花著刺史衙門的公費,每天召集一些庭州城內的胡人舞姬入府侍候。
而他這個刺史,幾次三番求見,都被程咬金的親衛攔在門外,到現在都沒能再見程咬金一面。
眼看著西突厥大軍馬上就要到了,隔著老遠都能聞到西突厥人身上那股子腥臊味道,這老傢伙居然一點著急的意思都沒有,依舊夜夜笙歌。
如果不是自忖打不過那些虎背熊腰的親衛,刺史大人怕是早就暴走了。
來回踱了片刻,曾泰正準備不顧一切地往裡闖,就見剛才前去銅川的親衛走了出來。
曾泰連忙快步上前,緊緊抓住對方的手臂問道:「如何?國公可曾答應見本官?」
親衛被曾泰攥得有些不適,拉開他的手,抱拳道:「大帥有請明府入內一敘。」
聽說程咬金終於肯見自己,曾泰鬆了口氣,連和親衛客氣兩句也顧不上,直接朝府內走去。
進了府門,還沒走出多遠,曾泰就發現,前幾日還邋邋遢遢、不修邊幅的程咬金,此時已經換上了全套的御賜甲冑,威風凜凜地坐在大堂之上。
看到這一幕,曾泰突然有些緊張,亦步亦趨的上前拜道:「下官庭州刺史曾泰,見過國公。」
程咬金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問道:「曾明府今日有何要事求見本帥?」
曾泰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剛才還想著要和程咬金據理力爭一次,可是真當他看到對方的時候,卻又不知道話該從何說起。
程咬金端坐主座,看著曾泰神思不屬的樣子,微微皺眉,有些不悅地說道:「曾明府有話不妨直說,本帥軍務繁忙,沒時間與明府在這裡乾耗.」
【軍務繁忙你還有工夫每日在府中狎妓?】
曾泰被程咬金一句話說的回過神來,在心裡暗暗吐槽一句之後,躬身拜道:「國公,西突厥大軍已然越過阿爾泰山,離庭州不過三四日路程。」
「戰事在即,下官想來問問國公,可有禦敵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