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的事情處理完,李承乾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等到黃安將侯君集送走,回到溫泉殿的時候,皇帝陛下正斜靠在御榻上,享受宮女的按摩。
察覺到黃安靠近,李承乾連眼睛都沒睜,直接吩咐道:「將今日諸事擬個章程出來,交給緹騎衛,讓他們將消息散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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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安躬身應命,來不及休息就匆匆下去安排。
接下來的幾天,緹騎衛按照李承乾的吩咐,將華清宮中發生的幾件事整理了一下,隱去了其中犯忌諱的部分,將餘下的內容通過天海商號的渠道散布了出去。
一時間,長安市面上各種流言紛紛擾擾。
王師即將出塞的消息,早在吐火羅人抵京之後就有了眉目,是以大家還不怎麼熱切。
眾人關注的焦點,主要集中在兩件事上面。
其一,就是張原出任劍南道黜置使,統領一切有關西南諸夷事項的事情。
隨著大唐各行各業的蓬勃發展,對於奴工的需求量也在與日俱增。
前些日子皇帝下詔令兩位大王撤兵的時候,關中輿論一片哀嚎,頗有種末日將近的感覺。
當張原上任劍南道黜置使的消息傳出的時候,關中土豪們紛紛提著禮物登門拜訪,想要拉近與這位新晉大臣的關係,給自己撈取好處。
這些人的禮物,張原一個也沒收,不過該做的事情,他卻也沒耽擱。
只用了不到兩個月,就重啟了西南地區的奴隸貿易。
作為大唐奴隸貿易的開山祖師,張原用自己的實際行動,給這些二把刀們上了一課。
告訴他們,奴隸販子究竟該怎麼當。
張原的手段,說到底還是戰爭,不過這一次,戰爭的執行人不再是大唐王師,而是西南諸夷的軍隊。
在那日回到長安之後,張原籌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跑到鴻臚寺,將最近這段時間跑到長安來告狀的西南諸夷使臣聚到了一起,和他們做起了生意。
張原為他們的國家提供一切所需物資,無論是普通的糧食布帛,還是違禁的兵器甲冑,只要他們需要,張原就可以為他們提供。
而張原需要的也很簡單,就是奴隸!
不管他們用什麼手段,總之誰有奴隸,大唐就和誰交易。
而且,交易的價格極其優惠——一個成年男奴,能兌換二十石大米,按照大唐的物價換算,至少也在兩千錢以上,女奴和小奴的價格則要更高!
面對這種誘惑,沒有人能拒絕。
在他們看來,所謂奴隸,只要隨便去附近那些野人盤踞的山上抓一抓就有了。
用這些隨手就能得到的「資源」,換取大唐精美的絲綢,華貴的金銀器,乃至於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高級軍械,實在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於是,這些使臣紛紛寫信回國,請求各自的國王準備「資金」,等待和大唐的貿易。
再於是,兩個月後,新年到來之前,在劍南道的曲城,大唐和西南諸夷進行了一次「友好」的互市貿易。
這一次,大唐用數萬石糧食,幾千匹布帛,數車金銀器,一次性從西南諸夷手中得到了將近七千名奴隸。
大唐的土豪們面對不費吹灰之力就弄到手的奴隸喜笑顏開,西南諸夷的國王們看著產自大唐的各種精美用具也是兩眼放光。
各取所取,各有所得,看上去是一副雙贏的局面。
只是如果張原只有這麼一點本事,也不足以讓李承乾這麼看重他了。
現在發生的這一切,不過才是一道開胃小菜而已。
西南諸夷領地中的野人就算再多,以這些國家的能力,也總有抓完的一天,而且這一天並不會太遙遠。
到那個時候該怎麼辦?
難道大唐就要再次面臨沒有奴隸可用的窘境?
不用擔心。
張原早已經想好了下一步出路。
西南諸夷因為地理環境特殊的緣故,數百上千年來,一直都是各族混居,國家大小不一、一盤散沙,彼此實力十分接近。
即便是南詔、交趾這樣的強國,也沒有碾壓周圍各國的能力。
是以西南地區的局勢雖然混亂不堪,卻一直都保持了大體的平靜。
可是如果有一天,某個國家因為從他這裡得到了遠比他人先進的武器,實力突然暴漲,打破了這種平衡怎麼辦?
為了自保,其餘列國也必定要到他這裡來買武器。
但問題是——他給武器定下的「價格」很貴,而那個時候又沒有野人給他們去抓了!
也就是說,即便只是為了自衛,他們也必須想方設法從別人那裡搶,用別國的俘虜,到他這裡來換武器。
而其他國家看到某國滅亡了敵人,用敵人的俘虜換到了更先進的武器,他們就會害怕,害怕就會如法炮製,走上用搶劫來交換武器的道路。
戰爭,會像瘟疫一樣在整個西南地區蔓延。
最終,張原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將西南諸夷的人口,通過這種方式盡數收入囊中。
沒有了人口,這些國家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到那個時候,這些國家就算再不願意,也不得不選擇內附,從獨立的國家,成為大唐的藩屬,然後被大唐慢慢同化。
除了張原這件事,另外一件最受關注的事情,便是侯君集再次復出的消息。
和西南事件的議論紛紛不同,對於侯君集復出這件事,大家的關注雖然絲毫不遑多讓,可是真正站出來發表意見的,卻沒有幾個。
不是眾人不想說,而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
侯君集犯的錯有多嚴重,大家都知道。
可是眾人同樣明白,在對付西突厥人這件事情上,侯君集是當之無愧的NO.1——除了因為腿疾,無法再上戰場的李藥師。
王師馬上就要出塞,皇帝封鎮功臣的許諾眼看著就要兌現。
這個時候給侯君集找麻煩,豈不是跟自己的利益過不去?
能在官場上混的,就沒有幾個是真正的衛道士。
因此,為了保證對西突厥的戰事不出意外,即便心裡再不喜歡侯君集,這個時候,也不得不捏著鼻子,默認了皇帝的這個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