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薛延陀人已經陷入了潰敗，有不少甚至已經神志崩潰，開始不分敵我自相殘殺，不過由於他們的人數實在太多，戰事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才終於結束。
當籠罩天空的烏雲散去，月光灑在雪原上的時候，薛延陀人的王廷，到處是一片狼藉。
入眼處，戰馬和士兵的屍體隨處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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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北風吹過，將這一切凍成了冰雕，看上去就如同人間煉獄一般。
修整一番之後，唐軍士卒開始默默打掃戰場，收攏袍澤的屍身。
王廷之中，李佑坐在薛延陀人曾經的王座上，清點著此番的戰報。
這一次，薛延陀人總共有兩萬騎兵和將近六萬的炮灰部隊參戰。
在唐軍的圍剿下，這些人死傷超過兩萬，被唐軍俘虜了三萬，剩下的都趁亂逃走了。
如今的草原正是天寒地凍，這些逃走的人沒有補給，只怕十有八九都得死在野外。
相比之下，唐軍的損失就要輕很多了。
靺鞨諸部的一萬騎兵雖然死傷過半，不過李佑自己直屬的一萬大軍卻沒什麼損失，只戰死了四百人，傷了六七百而已。
將戰報自己看完，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李佑抬起頭，對身邊的親衛吩咐道：「傳令下去，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打掃戰場，收斂屍骨，全軍退回安北都護府修養。」
雖然他手下的這群靺鞨人並不畏懼草原上的寒冷，不過大軍遠征在外，糧草供給是個大問題。
他此番率軍前來，只隨軍攜帶了一個月的糧草，薛延陀王廷里的存糧並不能支撐他度過這個漫長的冬天——除非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學侯君集當年那樣，將繳械投降的薛延陀人全部斬殺。
是以，收兵回撤，就成了他不得不做的一件事情。
更何況，他這次出征，直接攻陷了薛延陀的王廷，如此輝煌的勝利，怎麼著也該給皇帝大兄上一封捷報，好好表現一番，露露臉才對。
李佑甚至覺得，他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向皇帝大兄申請，現在就將自己封鎮到薛延陀之地。
至於剩下那些還沒有被收入他囊中的土地，完全可以等到他當了薛延王之後再慢慢理會。
想到這裡，李佑便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自己一個人在帳內思考該怎麼到長安去賣萌。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元新五年冬十月辛亥（十八）。
關中，驪山，華清宮。
李承乾並不知道自己的好弟弟已經將薛延陀這隻跳蚤給按死了，現在的皇帝陛下，正在華清宮中大排宴宴，款待從西南地區「榮歸」的兩個弟弟。
芙蓉殿上，來自教坊司的樂師舞姬們表演著他們剛剛排練出來的全新樂舞。
宏偉的大殿中，除了這些舞姬和樂師，就只有李承乾和他的兩個好弟弟在座。
皇帝陛下斜倚在御榻上，端著玉制酒樽，好整以暇地看著殿中的樂舞，一雙眼睛微微眯起，似乎頗為享受。
相較之下，坐在殿中的戎王李貞和岷王李慎就沒有這麼愜意了。
兩位大王神色拘謹地垂首跪坐在桌案前，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一點也沒動，也不敢抬頭去看樂舞，只是偶爾用目光偷瞟一下上首的李承乾。
半晌後，一曲終了。
或許是覺得胃口已經吊夠了，李承乾坐直身子，放下酒樽，對身邊的黃安輕聲吩咐了一句。
黃安躬身應命，上前幾步，將樂師舞姬全都趕了下去。
聽到殿內的樂聲停下，李貞二人同時長舒了一口氣，偷偷對視了一眼，緊接著就再次低下頭，收斂心神，等著皇帝大兄的吩咐。
看著乖寶寶模樣的兩個弟弟，李承乾沒有直接說自己找他們來的目的，而是問道：「二位大王怎的不吃不喝？莫非光祿寺御廚做的這些菜餚不合二位大王的胃口？不若朕吩咐下去，讓他們重新準備一桌如何？」
李承乾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可是聽在李貞二人的耳中，卻莫名的讓這兩人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李慎的的膽子向來就小，這個時候，已經都有些說不出話了。
一旁的李貞到還算是從容，只見他起身一拜：「回陛下的話，臣弟面聖前已吃喝過了，眼下腹中並不饑渴，是以方才未曾動用。」
「臣請陛下開恩，將這一桌御膳賜予臣弟，許臣弟帶回府中慢慢享用，以體會陛下拳拳愛護之心。」
聽到李貞的話，李慎眼前一亮，覺得這個馬屁拍的頗好，當下也跟著起身道：「臣臣.臣弟，也是這麼想的。」
「還還請陛下開開恩，將此桌佳肴賜予臣弟回府享用。」
說完便如李貞一樣躬身而拜。
李承乾高坐上首，半晌沒有說話，整座大殿都為此安靜下來，幾乎落針可聞。
李貞二人躬著身子，剛開始還沒什麼，可是過了一會兒，兩人的額角便見了汗，心裡也開始打起鼓來。
自己這位大兄雖然登基至今不過五年，可是一舉一動間的威勢，卻已經讓他們都有些受不了了。
恍惚間，二人心中甚至生出一種當年面對皇帝老爹時候的膽怯感。
就在二人幾乎都有些堅持不住的時候，李承乾這才終於放過他們，溫和道：「不過是一桌飯菜而已，既然二位皇弟有此要求，朕自沒有拒絕的道理。」
「黃安，稍後吩咐人將這一桌飯菜收拾好，給二位大王帶上。」
黃安微微躬身應道：「唯，奴婢謹遵陛下之制。」
李承乾轉過頭繼續看向兩個弟弟，終於進入了正題：「二位皇弟可知朕此番為何要召爾等入京？」
雖然李承乾在給二人的聖旨上說是皇帝想弟弟了，所以召見他們回京覲見，不過李貞兩人也不是三歲孩子，真信了才有鬼。
他們做過什麼，他們自己心裡清楚的很，皇帝為什麼要召他們進京，他們心裡也大概有數，只是這種事顯然不能當面說出來，否則就等於是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