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初冬的第一場降雪落下之前,吐火羅使團眾人抵達了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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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門外,扎第古提站在馬車上,目光越過長安城高聳的城牆,遙望遠方龍首原上的大明宮。
夕陽的餘暉下,大明宮各殿金色的琉璃頂反射出迷離的光芒,雄踞天下的氣勢,讓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都會忍不住從心底生出膜拜的衝動。
與之相比,他之前見過的那些城市和宮殿,包括吐火羅國都撒馬爾罕,乃至於印度人引以為豪的戒日黃金城,都簡陋得跟茅房差不多。
原先扎第古提還有些忐忑,擔心這個被唐人自己稱為「天朝」的國家沒辦法幫助自己完成復國的心愿。
可是就在他看到長安城,看到大明宮的那一刻,他就再也不擔心了。
能建造出這種神之城市的國家,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他們辦不到的?
鴻臚寺少卿褚修安站在一旁,看著陷入呆愣的吐火羅使團,心中滿是自豪的感覺。
等了片刻後,少卿大人清了清嗓子,說道:「王子殿下,陛下已在大明宮中等候,還請王子殿下隨下官一同入城,朝覲天子。」
扎第古提回過神來,誠惶誠恐地應了一聲,退回到馬車中坐下。
褚修安一聲吩咐,隊伍緩緩走入長安城,朝著大明宮的方向走去。
大約過了一刻鐘左右,使團的車隊在丹鳳門外停下,扎第古提帶著他的副使耶肆古第走下馬車,在褚修安的帶領下,緩步朝著宮門內走去。
使團隊伍穿過宮門的同時,位于丹鳳門兩側的宮燈首先點亮,緊接著,火光一路眼神出去,千千萬萬盞宮燈次第亮起,將整座大明宮照的燈火通明。
從遠處看去,這一刻,天空仿佛出現了兩個太陽一般。
除此之外,空氣中還隱隱傳來一陣淡雅的香味,顯然,這些宮燈里都添加了價格不菲的香料。
如此手筆,扎第古提等人別說是親眼得見,就是想都不曾想過。
火光映襯下,使團眾人同時低下頭顱,老老實實地跟在褚修安身後,亦步亦趨地朝著含元殿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沿著龍尾道來到含元殿外,褚修安回頭對扎第古提等人說道:「還請王子殿下暫且在此稍候,本官先去通傳。」
說完,就將扎第古提等人留在殿外,自己當先走進含元殿中。
扎第古提站在含元殿外,回頭朝來時的方向看去。
經過這麼一段時間,太陽已經有大半落到了山的另一邊,整個長安城都暗了下來,城中燈光陸續亮起。
無數的燈光匯聚在一起,如同天上的星河一般,看得扎第古提咋舌不已。
正在此時,褚修安重新走出大殿,來到扎第古提二人面前,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陛下有旨:宣吐火羅王子扎第古提覲見!」
扎第古提回過神來,連忙右手撫胸,按照褚修安之前教過的話恭敬回道:「外臣扎第古提謹奉詔!」
說完,就帶著耶肆古第跟在褚修安身後,朝著那座金碧輝煌,無時無刻不在震懾著他們靈魂的宮殿走去。
跨過殿門的那一剎那,扎第古提的心臟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起來,他感覺自己此刻仿佛走進了神話傳說中神居住的宮殿。
腳下的地面乾淨明亮,如同幽深的湖水一般清澈,低頭看去,甚至能看到映照出來的人影。
殿內的柱子上,一條條黃金神龍張牙舞爪,盤旋而上,仿佛馬上就要騰躍而起,當空而舞,為這座宮殿的主人獻上慶賀。
殿內四周,一隊隊身穿明光甲冑的羽林衛肅然而立,如同雕塑一樣俯視著走進大殿的人。
大殿正中高聳的御座上,一位年輕貴人正襟危坐,平天冠前垂下的旒珠後面,深邃如幽潭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扎第古提的身上。
這種目光成為了壓垮扎第古提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褚修安復命之後,扎第古提整個人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支配著,緩緩上前幾步,整個人匍匐在地,恭敬道:「外臣扎第古提朝覲天可汗陛下,恭問聖天子安。」
扎第古提的官話說得不怎麼好,加上緊張,嘰里呱啦地說完之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剛才說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好在朝覲的儀式都有固定流程,雖然根本就沒聽懂眼前這個鬍子拉碴的吐火羅人說的什麼,不過李承乾還是一臉平靜地回復道:「朕躬安,王子免禮平身。」
「謝陛下!」扎第古提聽到皇帝的吩咐,連忙頓首再拜,起身退到一旁。
李承乾目光平靜地看著扎第古提:「王子所呈之國書,朕已經看過。西突厥可汗肆葉護率獸食人,輕啟戰端,塗炭黎民,此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獲罪於天,無可禱也,朕為天下民父母,當興王師,伐無道,以應先王之所倡.」
聽到李承乾這麼說,扎第古提頓時熱淚盈眶地拜道:「外臣代吐火羅百姓,叩謝陛下天恩。」
「陛下厚恩,臣銘感五內,無以為報,唯世世代代為大唐忠臣,為陛下效死,方可報陛下厚遇之萬一。」
對於扎第古提表忠心的話,李承乾並沒有放在心上。
狗血誰都會灑,可是真當事到臨頭的時候,還能老老實實按照承諾去做的,就李承乾所知,一個都沒有!
別說這些異族,就是那些整天嚷嚷著「忠君報國、死而後已」的文人士大夫,真到了要讓他們「死而後已」的時候,有幾個人能真的坦然赴死?
所謂的忠臣孝子,無非就是「水太涼」和「頭太癢」的區別罷了。
是以除了自己之外,李承乾從來就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曾經一度被他倚為長城,凡事都會與之商議的趙元茂,在登基之後,也開始有意將一些事瞞著對方了。
或許這種行為在旁人看來十分的冷血,不過在李承乾看來,這不過是一個帝王最基本的自我修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