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文本快步走出人群,來到御陛之下拜道:「臣中書令參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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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深呼吸了幾次,沉聲吩咐道:「制詔:其令大理寺卿許敬宗、門下右丞盧照辭、御史中丞長孫沖三司雜治,察查河東豪強戕害百姓一事,有罪奏之,有惡察之,有冤洗之,有難平之.」
「另,傳召虎賁衛大將軍牛進達,整肅軍備,以防不測!」
隨著李承乾的旨意下達,百官盡皆悚然,頓時感覺眼前一片鮮紅,鼻尖似乎都可以聞到血腥味。
岑文本沒有理會身後同僚們的反應,將李承乾的旨意記下,躬身拜道:「臣謹奉詔。」
被李承乾點到名字的三個人也一臉嚴肅地走出隊列,來到御陛之下拜道:「臣等謹奉陛下之制。」
李承乾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河東之事,雖尚未查明,然而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現行里正之制,頗多疏漏之處,諸卿有何建議,皆具表以聞,朕將自其中擇賢者而從之.」
說完,也不管朝臣們是什麼反應,直接拂袖離去。
黃安在他身後高聲喊道:「退朝!」
文武百官連忙收斂心思,躬身再拜:「臣等恭送陛下!」
等到李承乾的天子儀仗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整座含元殿頓時熱鬧起來。
少數人在討論河東的事情,剩下更多的人,則已經將目光投向了皇帝最後說的那番話。
里正制度,是從春秋戰國時期開始就存在於神州大地上的一種古老制度。
千百年來,王朝更迭數十次,可是里正制度卻一直沒怎麼變化。
皇帝現在突然提出要改革,眾人一時間竟然都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下手。
另一邊,離開含元殿的李承乾將黃安叫到身邊:「去將許敬宗他們給朕叫來。」
雖然已經下旨調集了軍隊以防萬一,不過李承乾的本意只是要把事情搞大,而不是把事情搞砸。
因此,該有的交代還是要有的,否則任憑許敬宗那頭餓狼由著性子胡鬧,最後很有可能會無法收場。
黃安躬身應諾,轉身就要下去安排,還沒走出幾步,就又被叫了回來。
稍作沉吟之後,李承乾繼續吩咐道:「將改革里正制度一事告知二位皇子,讓他們也拿個章程出來,朕要親自審閱。」
李徹已經在張世手下混了一年多,李闕也在年初的時候從華陰書苑畢業,被李承乾扔去了戶部觀政
眼下這個機會,倒是正好可以用來檢驗一下二人學習的成果,以便進行下一步培養。
黃安聽到李承乾的吩咐,沒有多說什麼,躬身再拜之後轉身而去。
六月下旬。
華清宮,溫泉殿。
李承乾斜靠在御榻上,手裡拿著兩份奏疏靜靜看著。
下方,李徹和李闕兩兄弟並肩而立,低眉順眼地等著皇帝老爹的問詢。
半晌,李承乾將手裡的奏疏隨手扔到案几上,沒有發表任何看法,而是問了一個看上去無足輕重的問題:「你二人的奏疏是否都是自己寫的?」
李徹首先回答:「回父皇的話,兒臣所擬奏疏,乃是與幾位同僚合作。」
李闕也在一旁說道:「兒臣所擬奏疏,也同大兄一般,乃與同僚合作而成。」
聽到兩人的回答,李承乾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事情果然和他預想的一樣。
眼下的李徹和李闕,正處於三觀塑形的關鍵時期,這個時候身邊人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對他們的價值取向造成極大的影響。
從二人的奏疏之中,李承乾就已經能夠看出一些苗頭。
李徹雖然被李承乾扔去了大理寺,可是因為蘇家的關係,他身邊圍繞著的人大多都是儒家子弟。
這就導致了李徹的奏疏里通篇都是「仁者愛人」「德輔教化」之類的假大空內容,真正實際的操作手段一個都沒有,看得李承乾血壓上升,太陽穴直跳。
相比之下,李闕的奏疏就要「純粹」了很多。
或許因為是繼承了田家的商人血統,李闕的奏疏里滿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活生生將朝政做成了一門生意。
如果任由二人繼續這麼發展下去,李承乾敢肯定,這兩個兒子算是白養了。
沉思片刻之後,李承乾對二人問道:「《韓詩》爾等可曾讀過?」
李徹二人還等著皇帝老爹點評自己的奏疏,卻沒想到皇帝老爹突然問起這個,愣了一下之後才說道:「回稟父皇,《韓詩》乃書苑講義,兒臣確曾讀過。」
李承乾點了點頭,繼續問道:「昔日魏文侯五問狐卷子,其曰『父賢、子賢、兄賢、弟賢、臣賢可恃乎?』狐卷子皆以為不足恃,其緣由為何?」
李徹到底年長几歲,聽到李承乾的話,眼中閃過若有所思的光芒,並沒有說話,反而是一旁的李闕搶先答道:「回稟父皇,狐卷子曰『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君欲治,從身始,人不可恃』,是所謂『自求伊祜(禍福)』『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李承乾靜靜聽著李闕還有些稚嫩的童音在殿中迴蕩,一直等到他說完,才淡然問道:「爾等可曾做到?」
「這」
李承乾的問題一問出口,李闕也明白皇帝老爹之前問話的意思了,整個人都為此侷促了起來。
稍作沉默之後,兩兄弟同時躬身而拜:「兒臣有罪,請父皇責罰。」
李承乾擺了擺手,無所謂道:「既然你二人皆已知錯,朕也就不再多言。只是爾等回去之後,當力行躬親,深入鄉間勘察實情,再擬一道奏疏上來。」
「唯。兒臣謹遵父皇之制。」兩個小傢伙老老實實地拜道。
李承乾「嗯」了一聲,接著說道:「朕這裡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爾等先退下吧。」
「兒臣告退。」
二人躬身再拜,在黃安的引領下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