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里正強忍著胳膊上傳來的劇痛,兀自叫嚷不休:「爾等要做什麼!?老夫乃此方里正,爾等如此行徑,不怕王法懲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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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士忠也不理他,直接轉身帶人向外走去。
走出不遠,押解王里正的一個親衛被他吵的煩了,索性一巴掌扇了過去,怒道:「老賊,好叫你知曉,我家將軍乃是關寧衛校尉,陛下欽封的安寧縣子,你居然連他的侄兒都敢暗害,只怕活不長了!」
聽到親衛這麼說,王里正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沒想到王士忠居然是王大郎家的人,更沒想到王老漢家移民遼東才這麼幾年,居然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
此時他才明白,自己這一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上了。
自覺前途黑暗的王里正也不再掙扎,任由幾個親衛押解著出了門。
府內動靜鬧得這麼大,早就引來了一群吃瓜群眾。
看著被押解出府門的王里正,圍觀的百姓頓時小聲議論起來。
王士忠走到台階前站定,拱手作了一圈揖,朗聲道:「諸位叔伯兄弟,王二這廂有禮了!」
一聽到王士忠自報家門,議論聲頓時大了起來。
誰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身材魁梧的青年,居然就是當年那個瘦得跟豆芽有的一拼的王家老二。
幾個當年和王士忠交情不錯的小夥伴壯著膽子上前和他打招呼,王士忠一一笑著回應。
看到這一幕,受到鼓舞的眾人紛紛套起了近乎。
王士忠安撫了眾人一番,接著說道:「諸位叔伯兄弟,王里正暗害我家侄兒,被某家察之,眼下正要綁縛縣城問罪,諸位平日裡若有什麼冤屈,不妨與我同行!」
王里正平日裡巧取豪奪,做了很多齷齪事,眾人早就怨聲不斷,只是中國的老百姓天生懦弱,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願意和官府打交道。
再加上王里正大小也算個人物,在衙門口有自己的關係,因為擔心官府會偏袒他,大家這才讓他一直逍遙到了現在。
眼看著有人願意為自己出頭,往日裡積攢的怨氣頓時發泄出來,當下就有不少人歡呼著加入隊伍,跟在王士忠身後朝縣城的方向趕去。
吉昌縣城,縣衙。
王士忠帶著部下一路押解著王里正和牛郎中來到縣衙門口,在他身後跟著的人群幾乎塞滿了整條街。
這裡面只有三十多人是跟他一起來到縣城告狀的,至於其他人,是一路尾隨過來看熱鬧的.
沒有理會身後人群的喧鬧,王士忠對一個親衛吩咐道:「去敲鼓吧。」
親衛領命走上縣衙台階,還沒來得及敲響鳴冤鼓,門內就匆匆走出一行人,為首之人身上穿著從七品的官服,正是剛剛上任不久的吉昌縣令崔明。
崔明一早就收到了有人要來告狀的消息,出了府門,看到面前的「盛況」,陰沉著一張臉對為首的王士忠問道:「汝是何人?豈不知聚眾闖衙乃是大罪嗎!?」
王士忠的品級要比崔明高了四級,面對崔明的質問,絲毫不放在心上,只是隨意對身邊的親衛使了個眼色。
親衛會意,走上前從懷裡取出一張名帖遞了過去。
崔明接過名帖看了兩眼,連忙躬身下拜:「下官吉昌縣令崔明,見過王校尉,不知校尉今日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王士忠一臉矜持地拱手回了一禮:「崔縣令客氣了,本校尉今日過來,卻是來告狀的,還請崔明府為某家做主。」
崔明有些迷糊地看向王士忠,他想不明白,關寧衛的防區在遼東,王士忠怎麼會千里迢迢地跑到河東來告狀?
王士忠也不囉嗦,直接將自己回鄉省親的遭遇簡單敘述了一遍,又命人將之前從牛郎中那裡得到的口供遞給了崔明。
崔明伸手接過供詞看了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因為牛郎中所做的那些事情感到憤怒。
可是看著看著,他的心裡逐漸生出一絲恐懼。
等到將口供全部看完,崔明的背心已經完全濕透了,嘴角都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
深吸了幾口氣之後,崔明將口供收了起來,擦了擦額角不知什麼時候流下的汗水,側身對王士忠說道:「還請校尉入府一敘。」
王士忠以為崔明有意要包庇王里正,目光微微一沉,冷聲道:「本校尉無事不可對人言,明府有什麼話,不妨就在此處說吧。」
崔明堅持道:「事關重大,還是請校尉隨本官走一趟吧。」
王士忠銳利的目光盯著崔明的眼睛看了片刻,發現他的眼神始終明亮如一,知道他不是要給王里正開脫,這才吩咐部下在門外等待,自己則邁步朝縣衙內走去。
崔明將王士忠帶到二堂,對堂內辦公的一眾佐官吩咐道:「爾等先出去,沒有本官的吩咐,任何人不准靠近二堂半步,違者,以冒犯上官論處!」
眾人紛紛起身,躬身一禮之後快步退了下去。
崔明將王士忠讓到客座,取過茶壺來給他倒了一杯,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以校尉之見,這些人該如何處置為佳?」
王士忠微微皺眉,沉聲道:「崔明府身為一縣之長,莫非還要某家教你如何斷案不成?自然是以王法論處,該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
崔明苦笑一聲:「如此的話,請恕下官難以從命。」
王士忠端著茶碗,雙眼微微眯起,語氣莫名地問道:「崔明府這話是什麼意思?」
崔明就好像沒有發現王士忠語氣里的古怪,將牛郎中的供詞擺在桌上,一邊翻看,一邊說道:「王校尉的心思,下官也能體諒。只是不知校尉可曾想過,此份供詞所涉之人儘是地方名流,其中里正、村正不在少數。」
「若將這些人全都處置了,地方上的事務該由誰來決斷?陛下與朝廷交代下來的政令該由誰來推行?每歲的徭役、勞役該由誰來徵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