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關中的暑氣才剛剛褪盡,有了些涼意,遼東大地卻已經下過幾場雪了。
往年這個時候,遼東的百姓早該躲到溫暖的火炕上貓冬去了,可是今年卻不一樣。
因為天子的一道募兵詔書,整個遼東的氣氛一片火熱,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地等著朝廷招募。
雖然此番朝廷招募軍隊的規矩改了,不再設立軍戶,但是這並沒有讓大家參軍的熱情消退多少。
就連那些流連在城鎮外,想要做無本生意的遊俠,也都打定了投軍的主意,朝著離自己最近的城鎮集結。
沒辦法,誰叫大唐軍隊的待遇實在優厚的緊。
其他的暫且不說,僅僅是有機會獲得爵位這一條,就足夠百姓們為之拼命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
九月丁卯(初四),遼陽城外,安寧鄉甲里。
如今已經更名為「王士忠」的王二正在院子裡劈柴。
眼下的王士忠,比起幾年前那個有些瘦弱的青年,已經多了幾分彪悍之氣。
凜冽的北風中,王士忠光著膀子,揮汗如雨地掄著斧頭,似乎完全察覺不到寒冷。
將最後一根木頭劈完,王士忠隨手將斧頭扔到一邊,目光朝不遠處的廚房看去。
廚房中,他的妻子解玉娘正來回忙活,為一家人準備著早飯。
對於這個相親相來的妻子,王士忠實在是再滿意不過了。
自從她來到這個家裡以後,將家中大小事務打理的緊緊有條,抽空,她還教會了王士忠識字和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
在這個平均識字率不到千分之一的朝代,能成為一個識字的人,那是何等的不容易。
憑藉著識字和那幾招莊稼把式,王士忠很快就得到了上面的賞識,被任命為了甲里的里正,算是半隻腳踏進官場了。
雖然家裡人對於他能當上里正都很滿意,不過王士忠明白,這並不是他人生的終點。
在解玉娘的計劃里,他會在幾年後憑藉著一身本事投靠到遼王,或者河北王麾下,成為他們的部曲,從而帶領整個家族實現階級的跨越。
原本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可是誰也沒有想到,朝廷會突然在遼東募兵,而且是招募新軍的士兵。
一開始的時候,王士忠並不準備前往應招,畢竟這隻名為「關寧衛」的新軍和大唐現有的衛軍不同,參軍之後,並不能讓家人享受軍戶的待遇。
相比之下,還是努力鍛鍊,成為遼王或者河北王的部曲,對他來說更有吸引力。
不過解玉娘卻並不這麼認為。
在她看來,這個關寧衛的出現,代表了皇帝改革軍制的信號。
只要關寧衛能夠正常運轉,並表現出戰鬥力,其他衛軍的改革定然也會逐步推進。
到那時候,在關寧衛還是在其他衛軍效命,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
真要是計較起來的話,給皇帝當兵,無疑要比給大王當兵更有前途一點。
雖然王士忠對自己妻子的很多話都無法理解,但是幾年下來養成的習慣還是讓他決定按照妻子的安排去做,一心一意地準備著關寧衛的招兵事宜。
取過一條手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王士忠披上衣服,正要進屋和妻子說話,就聽院外有人喊道:「王二!王二!遼陽徵兵開始了!趕快走吧!」
聽到這話,不只是王士忠身形一震,就連正在廚房裡忙活的解玉娘,也忍不住抓著鍋鏟跑了出來,激動地看著自家夫君:「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準備!」
王士忠被自家娘子指使慣了,聞言也不惱,朝院外吼了一嗓子之後就匆匆朝自己的房間跑去。
片刻後,煥然一新的王士忠再次出現在院中。
因為朝廷嚴禁民間私藏甲冑的緣故,所以王士忠除了腰間那柄長劍以外,就只在胸口和關節處綁了幾塊厚鯨皮以作防護。
可是即便如此,依然讓他整個人的面貌為之一變,看上去威風了許多。
換裝之後的王士忠覺得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大踏步地走到妻子面前,有些激動地喚了一聲:「玉娘!」
解玉娘眼中有些晶瑩之色,凝視了自家夫君幾眼,嘴唇囁嚅了幾下之後才說道:「去和爹娘道個別吧。」
王士忠鄭重地點頭,轉身大步向後院走去
王家因為人口多,移民的時候占了一間三進宅邸,王士忠的老爹和老娘住在最裡間。
王士忠走進後院,就見二老早已等在了門口。
看到王士忠的打扮,二老心情激動地同時也有些擔憂。
王老漢板著一張臉看向王士忠,鄭重問道:「二啊,你真的要去從軍?」
王士忠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王老漢走上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既然如此,你這便去吧。」
王士忠跪倒在地,將長劍放到一邊,十分鄭重地給自家老爹老娘各磕了幾個響頭,這才起身向外走去。
剛走到前院,王士忠就被解玉娘拉住。
解玉娘把一根韁繩遞到他手裡,說道:「將這匹馬帶上。」
「玉娘.這.」王士忠有些不願。
這匹馬是家裡攢了半年的錢才買下的一匹駑馬,平日裡都是用來拉車耕地的。
如果沒有了這匹馬,家裡拉車耕地該怎麼辦?
解玉娘沒好氣地拍了一下王士忠的額頭,嗔道:「你這個笨蛋,你覺得朝廷能看得上咱家這匹老馬麼?」
「妾身讓你帶上它,只是讓那些招兵的人看看,你也是能騎馬的。」
「如此一來,那些招兵的軍士自然會高看你一眼。」
「等你真的從軍了,朝廷給你發下新的戰馬,這匹老馬還不是要還回咱們家?」
經解玉娘這麼一點撥,王士忠總算是明白過來,撓著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誇了一句:「玉娘你真聰明。」
解玉娘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催促道:「快走吧,再耽擱小心趕不上招兵了。」
「嗯!」王士忠答應一聲,牽起老馬朝院外走去。
在他身後,解玉娘看著自家夫君的背影,終於還是沒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