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萬里的海面上,察安德號順著洋流緩緩飄蕩。
今天距離眾人遭遇風暴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原本這個時候大家應該已經抵達大唐,在揚州享受甘醇的美酒和各色美食。
可是因為船帆折斷的緣故,這麼多天過去了,眾人依舊還在海上漂流,連陸地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聖僧」帶來的希望並沒能支撐太長時間,隨著船上儲備的食物和水越來越少,眾人心裡的不安和恐懼與日俱增。
陽光依舊燦爛,風景依舊美好,可是卻沒有人再去關注這些。
所有人都縮在甲板的陰影里,從而避免身體裡的水分流失過多。
老阿米爾汗從身旁的陶罐里倒出船上僅存的一點清水,小心翼翼地端到正在念經的灰衣僧人面前:「聖僧,喝點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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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僧人睜開雙眼,看著阿米爾汗蒼老的臉龐,乾裂的嘴唇緩緩翕動:「阿米爾汗,還沒遇上其他船隻嗎?」
老阿米爾汗黯然地搖了搖頭:「聖僧,前次的風暴太過劇烈,我們可能已經偏離了正確的航線」
在衛星導航出現以前,人類進行海上航行,基本上只能依靠日月星辰和某些具有顯著特徵的標誌物來辨別方向。
一旦失去這些標誌的導航,就有可能在茫茫無垠的大海上迷失,最終死在海上。
灰衣僧人也明白這一點,聞言沒有再說什麼,伸手接過老阿米爾汗手裡的水碗,並沒有自己喝,而是將之餵給了身邊一個因為缺水而陷入昏迷的中年婦女。
看著這一幕,老阿米爾汗也只能無奈地搖頭嘆息。
就在艙中沉默下來的時候,從船頭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驚喜地叫喊:「有船!那裡有船!」
老阿米爾汗精神一振,連忙轉身向艙外跑去,就連一直平靜如水的灰衣僧人也忍不住起身跟上了他的腳步。
二人來到船頭,向遠處望去,就見視線盡頭處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正乘風破浪,追逐著海里的某種生物。
雖然離得很遠,不過老阿米爾汗憑藉著多年的航海經驗一眼就看了出來——那艘船的船身至少比他這艘察安德號大了兩倍以上!
老阿米爾汗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船,一時間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訥訥的說不出話來。
好在他身邊的灰衣僧人反應及時,推了他一把:「阿米爾汗,給那條船發信號求援!」
老阿米爾汗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連忙呼喝著讓手下準備狼煙。
眾人手忙腳亂的將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堆在一起點燃,漆黑的煙霧升騰著沖向天空。
海洋不同於陸地,在天氣晴朗的情況下,海面上任何一點變化都會一覽無遺。
察安德號雖然離那條大船很遠,不過漆黑的狼煙還是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遠方那巨大的船身緩緩轉向,朝著察安德號的方向駛來。
看到這一幕,所有還能站著的船員都喜極而泣,跪倒在地不斷磕頭,感謝世尊佛祖的保佑。
大約過了兩刻多鐘,那條巨大的如同怪獸一般的船隻終於來到察安德號的舷側,離得近了,老阿米爾汗才看出雙方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察安德號的船舷甚至只到對方船舷的一半高度,站在察安德號向對方船上喊話,後腦勺幾乎都已經要貼到背上去了。
一個年輕的將軍探出半個身子,對下方的老阿米爾汗等人喊話:「本將軍乃是大唐吳王麾下水師中郎將柴哲威,爾等是何人?」
自從遼東之戰以後,柴哲威等人就被李承乾調到李恪麾下聽用,時不時就要帶著手下將士出海捕鯨,作為水師的「日常訓練」。
這一次他依然是衝著捕鯨來的,卻沒想到還沒捕到鯨魚,就碰上了遇難的船隻.
老阿米爾汗走上前,沙啞著嗓子回答道:「尊貴的將軍,我們是塔內薩爾王國普濕婆提王族曷利沙伐彈那的使者,奉曷利沙伐彈那的命令,護送東土聖僧回歸大唐。」
雖然柴哲威聽不懂老阿米爾汗嘴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稱呼,不過「護送聖僧歸唐」這句話他還是聽得很明白的。
身為一個合格的二世祖,柴哲威除了鬥雞走狗玩女人之外,對於佛道兩教也是有些了解的。
據他所知,大唐自從開國以來,可從來沒出過什麼聖僧。
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柴哲威目光落在老阿米爾汗身邊的灰衣僧人身上,怎麼看也不覺得對方能和「聖僧」這個詞扯上關係。
面對柴哲威懷疑的目光,灰衣僧人神色平靜的合十一禮:「貧僧玄奘,見過柴將軍。」
「玄奘?」柴哲威在心裡搜索了一番,一時有些想不起來是否聽過這個名字,於是乾脆問道,「兀那和尚,你是在哪座寺廟出的家?」
玄奘法師一臉平靜的回答道:「回將軍的話,貧僧離開大唐前正在長安大覺寺掛單。」
作為長安城內香火最為旺盛的寺廟,大覺寺的名頭柴哲威是聽過的,不過對於「玄奘」這個名頭,他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
其實這並不怪他孤陋寡聞,事實上玄奘法師在前往印度之前,不過是一個在大覺寺學習佛法的普通僧人。
等到他從天竺回國之後,聲名才開始日益顯赫。
這就和後世「海龜」比「土鱉」好找工作是一個道理。
眼看對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玄奘法師低頭從隨身的百寶袋裡掏出一卷文書舉過頭頂:「此乃貧僧的度牒文書,還請將軍查驗。」
柴哲威讓人從船上放下去一隻竹籃,將文書接了上來,打開一看確實是禮部祠部曹發放的度牒文書。
度牒上將玄奘的生辰籍貫,在何處出家,師從何人,又在何處掛單修行的經歷記錄的清清楚楚。
度牒最後一欄上記載的便是他在武德八年的時候進入長安,跟隨大覺寺道岳禪師修行《俱舍論》的經歷。
玄奘這個名字柴哲威沒有聽說過,道岳禪師的大名柴哲威卻有所耳聞,當下不再懷疑,吩咐手下士卒扔出鉤鎖,將兩艘船綁在了一起,又用繩網在兩船之間搭成橋樑,協助對方將船上的人和貨物都拉到自己的捕鯨船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