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承乾來到太極殿,把事情原委一交代,可有熱鬧瞧了。
大殿上的文臣頓時分成了兩派,吵得不可開交,有些性子急的大臣都已經擼起袖子準備直接動手,說不清楚那就打個明白,誰能站著誰的話就是真理。
「夠了!大殿之上,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李二陛下一聲大喝,制止了眾人的吵鬧,對一邊默不作聲的國子監祭酒孔穎達問道:「孔卿認為誰的話更有道理啊?」
孔穎達是孔子的第三十一代孫,作為孔家嫡系,在這個問題上當然最有發言權,李二陛下便想著讓他來評評理。
孔穎達站起身來,懷抱芴板,眼睛不知道在看什麼地方,說道:「臣以為太子殿下和李大人所說均有其道理,至於誰對誰錯,委實難以決斷,望陛下龍意天裁。」
他這就是耍滑頭了,知道不管怎麼選都會得罪人,乾脆把這個皮球踢回給了李二陛下。
他這麼做了,李二陛下可麻煩了。
怎麼回事呢?
因為他不管怎麼說都不好辦。
誰對誰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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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太子對,人家說他偏私,說李綱對,更不可以啊。重用寒門,舉辦科舉,為的就是招攬更多的人才,削弱世家的權力,如果同意了李綱的話,以前做的那麼多事不就都白費了嗎?
李二陛下還在那糾結,李承乾奏道:「父皇,既然孔大人都不知該如何決斷,那想必天下士子對於先賢經典的理解也難免有所不同,相互之間甚至南轅北轍。為防有人曲解先賢的微言大義,兒臣請於國子監內設立一館,延請天下名士,為經典斷句,用一些符號予以區別。一來,可以幫助學子更快的理解先賢之言,二來,避免有人假借先賢之言迷惑百姓。」
李二陛下一想這辦法挺不錯的,讓你們這些傢伙自己去吵,吵出來個結果朕再下旨。
只要朕稍加引導,把那些不和諧的東西剔出去,這結果還不是朕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同時還能讓爾等無話可說。
李二陛下剛想答應,孔穎達給身後的國子監司業顏師古打了個眼色。
二人合作多年,顏師古立馬就明白了孔穎達的意思,這個工作看似光鮮,其實吃力不討好,具體要怎麼幹陛下心中早有定計,最後的黑鍋還得自己來背。
【這種事絕對不能答應。】
顏師古心裡定計,當下站了出來:「陛下,國子監乃朝廷所屬,監生又多是朝中各位大人家的子嗣。若由國子監執行此事,恐耽誤國子監日常事務,有違陛下所託。臣以為不妥。」
「顏卿以為該當如何?」李二陛下一臉平靜地問道。
顏師古躬身一拜:「依臣看來,此事關乎我大唐國運,不可不慎。門下省有弘文館,本就藏書二十餘萬卷,更有虞世南,褚亮等博學之士執掌館事。陛下再下一道聖旨,搜集天下書籍,延請名士注釋經義,必然不負陛下所託。」
顏師古還有句話沒說出來,這弘文館除了以上的作用,還有一點就是教導皇室貴戚和京城高官子弟,李承乾名義上就是弘文館的學生。
雖然他從來不在弘文館上課,而是由太師太傅在東宮教學,可是如果發生爭論,有太子在場的話,結果不就很清楚了嗎。
顏師古的這個建議其實就是將這件事交給太子來做了,這樣一來,比別人做更能讓李二陛下放心。
李二陛下想了想,這樣子的確挺不錯,便答應下來:「顏卿此議甚好,既然這樣,此事便交由弘文館負責。虞卿,你們回去擬個條呈上來。」
「臣遵旨。」
虞世南這邊剛說完,那邊李綱跪下了:「啟稟陛下,臣德行淺薄,學識不足,不堪教導太子,懇請陛下准許臣辭去太子少師之職。」
「李卿,此事與你無關,承乾年幼,胡鬧了些,所以便要辭官。」李二陛下安撫道。
李綱不說話,只是將芴板放到一邊,一個頭磕在地上,再沒有起身。
李二陛下知道他的性子,只好准了,正好李恪到了開府的年紀,府上少了個長史,便讓李綱做了蜀王府的長史,教導李恪。
李恪是楊妃的兒子,這楊妃乃是前朝隋煬帝的女兒,雖然不是皇后貴妃之女,但好歹也是個公主。
隋被唐滅後,楊妃論功被賞給了李世民,楊妃在宮裡一直謹小慎微,這種謹慎也遺傳給了李恪。
李二陛下的眾多兒子中,李恪的能力絕對能排進前三,李二陛下也曾說他「英果類我」。
可是就是這麼有能力的一個人,行事卻一直很低調,從來不做可能讓李世民誤會的事。
他的這種性子和李綱倒是挺配的,一個咄咄逼人,一個處處忍讓。
做了蜀王府的長史之後,李綱逢人便說李恪有多賢明,多虛心納諫,他可不知道,這個世上最煩他的人並不是李承乾,而是整天被他掛在嘴邊,誇讚不休的李恪。
聽完李恪的悲慘遭遇,眾人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
長孫沖問道:「殿下,此次重整弘文館,應該不會影響到我們吧?」
雖說陪太子讀書就是個打醬油的活,可是這個醬油也不是誰想打就能打的,眾人好不容易混到李承乾身邊,自然不想離開。
李承乾說道:「廢話,你們本來就是孤的侍讀,自然少不了你們。虞師那邊準備的有些日子了,旨意應該快下來了,估計也就是這兩天的事.對了,差點忘了,你來我這兒幹嘛來了?」最後一句話是對著一邊的李恪說的。
李恪嘆了口氣,說道:「還不是因為弘文館的事,李師想讓他的孫子進弘文館。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點小事絕不會去找父皇的,又不好意思來找你,正好我要進宮給母妃請安,順路到你這裡來說一聲。」
李承乾說道:「嗨,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李綱也真是,那麼點小事,到現在還放不下,這小心眼的勁兒也是沒誰了。」
「你同意就行,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出宮了。」
李恪正要起身,李承乾攔道:「別忙啊,反正也快到用膳的時辰了,吃完了再走不遲。」
李恪想了想,答應了下來,眾人用過晚膳,各自告辭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