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殺雞駭猴

  看著苗方神色慌張的樣子,李承乾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沉聲道:「怎麼,你做了這麼長時間的金陵刺史,難道王家的事你就一點都不知道嗎?」

  面對李承乾的責問,苗方心裡暗暗叫苦。

  王家做過些什麼他當然知道,甚至可以說,在現場這些人里,對於王家的所作所為,沒有誰比他更清楚了。

  可是清楚有什麼用?他敢說嗎?

  王家做的那些齷齪事,有多少都和他有關,現在他檢舉王盛,要是被反咬一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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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史可不比節度使,還需要三司會審才能定罪。

  刺史的罪要是定了,憑著李承乾太子的身份和欽差的權力,立馬就能推出去直接斬首。

  苗方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掉,可是就是一言不發。

  李承乾等的不耐煩了,一拍桌子,厲聲道:「說!」

  苗方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頭:「微臣有罪,微臣有罪。」

  李承乾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往後靠了靠,問道:「哦?你有什麼罪?說來聽聽。」

  苗方將自己這些年收取王家的賄賂,利用金陵刺史的職務便利,為王家所做的違法勾當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來。

  隨著苗方的敘述,李承乾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就在苗方擔任金陵刺史這些年裡,侵吞國庫,收受賄賂什麼的簡直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

  除了這些是個貪官都會做的事之外,就在這不到十年的時間裡,苗方利用職務的便利,將朝廷掌握的上千頃官田都私自賣給了王家。

  為了給王家遮掩醜事,製造了上百起冤獄,如此令人髮指的行徑,聽的李承乾三屍神跳,要不是念在還有正事,估計都容不得他講完,就被拉出去寸磔了。

  苗方前後足足說了有兩盞茶的功夫才堪堪說完,李承乾此時已經平靜了下來。看到苗方停了下來,問道:「說完了?」

  苗方看了一下李承乾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道:「微臣說完了。」

  「拉下去,五馬分屍,屍體扔進山中餵狼。」李承乾也不知是不是聽的麻木了,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屍體扔進山,意思就是說不許家裡人收屍。這在重視入土為安的古代可以說幾乎是最嚴厲的懲罰了,就算是凌遲,雖然行刑的時候很可怕,行刑之後還要曝曬三天,可是三天之後,還是會允許家人收屍安葬的。

  連下葬的機會都不給,這在古人看來簡直比最可怕的刑罰還恐怖。

  這代表著他們無法立碑做墳,無法進入宗祠享受後世子孫的香火祭祀,甚至連名字,都會消失在所有的記載中,成為徹徹底底的孤魂野鬼。

  聽到李承乾對自己的處置,苗方頓時愣住了,直到有衛士上來拖他才反應過來,連忙伸手摳住磚縫,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喊道:「殿下開恩哪,殿下開恩哪」

  李承乾沒有說話,那兩個衛士看到苗方這死乞白賴的樣子,心中火起,手上也加了幾分力氣。

  苗方的手指在地上拖出了幾道血跡,看的眾人一陣心驚。

  苗方一邊喊一邊掙扎,眼看著就要拖出門了,也不見李承乾有反應。

  眾人都已經開始為苗方默哀了,就聽見苗方喊道:「殿下,微臣還知道有人和王家勾結,微臣願意檢舉,求殿下開恩,求殿下開恩。」

  聽到這話,李承乾心裡一松,其他人心中卻是一緊。

  眾人還巴望著李承乾不理會苗方,卻聽李承乾說道:「把他帶回來。」

  兩名衛士把苗方拎了進來,此時的苗方披頭散髮的,衣服也在掙扎的時候破了好幾塊,看上去無比的淒涼。

  為了自己能有個全屍,苗方也顧不得所謂的同僚之誼了,將自己知道的所有內幕都和李承乾兜了底。

  從苗方的嘴裡吐出一個人名,就有一個人跪在地上,那些還坐著的官員一個個顫顫巍巍的,誰也不知道從他嘴裡蹦出來的下一個會是誰的名字。

  看著苗方的嘴開開合合的,眾人都恨不得拿針線把它縫上。

  隨著苗方爆出的人名越來越多,跪著的人也越來越多,本來還在一邊看好戲的王盛突然覺得情況好像有些不對。

  還沒等他細想,苗方已經說完了,在他身邊,大大小小的江南官吏幾乎跪了一地。

  至於高坐上首的李承乾,好像對這種情況並不在意,他的目光沒有看向跪著的那些官員,反而是看向了一邊幾乎被眾人遺忘的王盛,嘴角掛起了一絲弧度。

  看到李承乾的笑容,王盛突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在野外被猛獸盯上的路人,脊背有些發涼.

  莊嚴肅穆的金陵刺史府大堂變成了菜市場,大大小小的官吏都在忙著推諉扯皮。

  對於這些人,李承乾一點搭理的想法都沒有,他的目光始終一瞬不瞬地看著王盛。

  王盛額角滑落一滴冷汗,李承乾的這一手的確很出乎他的預料。

  他手裡握著那些官員貪污的證據,本來是打算用作自己的保命符,讓那些想要落井下石的人有所顧忌,沒想到反而被李承乾利用,成了他整頓官場的助力。

  本來他還興致勃勃的看著李承乾懲治這些貪官污吏,看著朝廷窩裡鬥。

  不過當越來越多的人被苗方檢舉出來,王盛的心裡也有些困惑:這麼多官員被揭發,太子殿下為什麼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難道他不知道如果這些官員最後都被定罪,江南的官場幾乎都能為之一空嗎?

  沒等王盛想明白,李承乾那邊就已經開口了:「嗯,苗卿知錯能改,本宮心中甚是欣慰。既然苗卿有所悔改,孤便饒了你這一次,改為流放嶺南,你可有意見?」

  嶺南雖然在南北朝時期經過了初步的開發,可是依舊十分落後,別說在唐朝,就是到了宋代,流放嶺南的官員和罪犯也大多都客死異鄉,不過和五馬分屍,屍骨棄之荒野相比,這個處罰已經輕了很多了,苗方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眼看著苗方就要死無全屍了,轉眼間就變成了流放嶺南,這一下眾人的心思就活泛了,都爭先恐後的告發起別人。

  因為要審理王盛,李承乾幾乎把江南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員都召到了金陵。

  這個時候,不管要檢舉誰,當場就能驗證,這樣一來,本來就鬧鬧哄哄的場面,一下子更混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