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騎虎難下

  話說,王延興想著拿劉隱當刀使,接連拋下了諸多的香餌。

  卻不想,魚餌被吃了,魚兒,卻沒上鉤。

  力量暴漲的劉隱,竟然還在想著往西、往北擴張,以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盤和實力。

  唉,其實,王延興還是吃了歷史成績不好的虧啊!

  若是他歷史知識能學好一點,便能知道,在五代十國中,有一國,名叫南漢,所占據的位置,便是嶺南這一片。

  而開創南漢基業的,便是這個劉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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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隱可不是董昌、范暉之流,而是王潮、錢鏐之輩,在選擇擴張方向的時候,極為謹慎,怎麼可能會明知不敵的情況下,攻打廣州?

  王延興和采兒都在那裡後悔不迭,覺得,不該將大量的資源售賣給劉隱,造成了劉隱勢力的急劇膨脹。

  可偏偏劉隱不知道采兒的險惡用心,還只當采兒當真是商賈一流,還在那裡撒開了展示自己的發展潛力。

  等吹牛逼差不多了,劉隱才說出自己過來的真實目的:「劉隱此來,一來,是要再訂購一批鹽鐵茶布,這次,所需的量,比上次還要再增加兩成。」

  采兒點點頭說道:「這個沒問題!衙內是弊社的大客戶,你所需的這些貨品,某都有安排,在碼頭交割便可!」

  劉隱聽言,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說道:「那貨款,還是先付四成,其餘的,分兩年交清……」

  「這……」采兒卻遲疑了,這分期付款的法子,幫你養肥了,卻不肯按照預期的想法南下打廣州,采兒如何還肯繼續分期付?

  她尋了理由拒絕道:「衙內這半年,已經拿了六次貨,貨值每次都是在兩萬貫以上,而所付的,都是四成……如今,已經有七萬多貫沒有付清了。」

  「再加上,此前的幾次五千貫的尚未結清,某貸給衙內的貨款,已經快要八萬貫了……」

  「哈哈……東家小氣!」劉隱哈哈一笑,「只待某大事成功,區區八萬貫,算得了什麼?」

  「某是商賈,只能在商言商啊!某的錢財,也須兄長支持……八萬貫之數,實在是過於巨大,此次衙內若是再要新購貨品,只能是全款了!」

  劉隱登時就不喜道:「可某此次,只帶了八千貫過來……」

  「那只能請衙內,將採購單上的貨品減一減了……」

  劉隱不悅道:「東家,不能通融?」

  「不是某不能通融,而是衙內分明便有足夠的金、銅,卻不願用來支付貨款,卻來說某布通融!」

  「某願意以銅來支付,可東家卻將銅價壓得太低了些!」

  「一斤銅值八十錢*,大唐天下,誰家都是這般計價……若是采兒有半句虛言,衙內儘管可以將銅去別處換成錢或者布帛,再來付帳也可以!」采兒大言不慚地說道。

  「當然,衙內也可以自己將銅鑄成錢幣,某也照收不誤!」

  聽到采兒這般說話,劉隱臉色一寒。按照大唐幣制,一枚銅錢重一錢,一百錢,便重一斤*,按說,一斤銅和一百錢是等值的。

  可實際上,鑄錢的時候,並非全部是銅,而是摻雜了許多的鉛、錫等比較賤的金屬,所以,一百錢,實際價值是不如一斤銅的。

  然而,鑄造也是要花費的,還有鑄造的過程中,又是有損耗的,如果不能掌握鑄造技術,一斤銅,未必又能鑄出一百文錢來……

  一斤銅,值多少錢,這,還當真不是大唐統一價,而是各有各的價。

  只是,劉隱沒得選擇:因為他手頭沒有能鑄錢的人!

  盧琚倒是能鑄錢,問題是,盧琚收銅的價格是每斤銅六十文……相比之下,采兒的價已經很公道了。

  劉隱臉色一寒:「王東家,就不為將來,考慮考慮?」

  「衙內!」采兒滿臉難色,「某自然是極為看好衙內!可某也能過了當前這道坎才行啊!」

  「那你的意思是,你最多只能貸給某八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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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不是,這也是看衙內控制的範圍的價值來計算的!」

  「若衙內今日還是守著封州一地,某或許便只能貸給衙內兩萬貫……」

  「若是衙內當真能取了廣州,某便最高可以貸給衙內四十萬貫……」

  「嘶……」劉隱倒吸了一口涼氣,「四十萬貫?」這王采兒到底有多少錢?

  他這段時間內之所以能突然爆發,固然是從商路上賺取了大量的財貨,可跟合作社貸的貨款相比,那點利潤,又遠遠不如。

  利潤加上未付的貨款,相當於是合作社給劉隱提供了十萬貫的財貨!

  劉隱憑藉這十萬貫,一舉將地盤擴大了四五倍!

  若是,能貸到四十萬貫,那該是何種效果?

  劉隱眼中突然泛起一陣紅色。像極了即將撲食的餓虎!

  他睜睜地盯著采兒:「某可以將所獲之金、銅,都運過來給你!不過,某有一個要求!」

  采兒卻不受他的脅迫:「衙內請講!」

  「某要手銃!」

  采兒一聽,訕笑道:「手銃?衙內可知,廣州城中,只有盧琚有手銃,而盧琚的手銃是某賣給他的!你若是也有了手銃,某如何跟他說?」

  「況且,一支手銃價值八百貫,一發子彈一百錢……衙內,手銃值不了這個價錢的!」采兒搖頭勸道。

  劉隱冷冷地說道:「某隻需十支便可!」

  十支?聽到這個數字,采兒哪還不知道劉隱想幹什麼?

  除了想暗殺盧琚,還能有什麼好事?

  王延興當然也希望盧琚死,卻不是這個時候!

  而采兒,她即將嫁入的徐家,更盧琚關係很深厚,若是盧琚死了,徐家少不得要遭受一波衝擊。這卻不是她所願見到的。她倒是更希望能比較平順地拿下廣州。

  她怎麼可能會支持暗殺盧琚?她嘆息道:「你若是不能成功,某在廣州,就無立足之地了!」

  說罷,采兒又深吸了一口氣:「衙內!給某一個理由,某為何要助你!」

  「可某若是成了,東家在廣州的生意,只會一日盛過一日!」劉隱再次以未來相誘惑。

  可這種虛文,如何能打動采兒?誰知道劉隱佔據了廣州之後,會不會比盧琚更狠?

  若非王延興也有心要搞掉盧琚,采兒早就結束這個話題了。

  她尋思了片刻,還是拒絕了:「衙內可知,這手銃,五十步之外,便只能擊中牛馬一類的牲畜,三十步內要擊中人體,也要經過長期的訓練方成!你沒機會成功!」

  劉隱卻早就想到過此節:「東家可以替某訓練!某可以出錢萬貫,你幫某訓練十個人!」

  「你只有一次機會……花費卻是一萬貫!」采兒不解道。

  誰想劉隱卻道:「若是成了,某不過是花費一萬貫!若是不成,東家的損失只會比某大得多!某與東家,其實,早已經栓在一起!所以,東家務必想盡辦法,來確保此事萬無一失!」

  這是威脅自己?

  采兒最受不得威脅,雙眼透過一陣戾氣,不過,很快又壓住,冷冷地說道:「某的損失,不過錢財耳。惹惱了盧琚西征,卻不知衙內何以自保?」

  劉隱卻大度地一笑:「所以,東家與某,合則兩利,不合則兩敗,目標是一致的!不是嗎?」

  是嗎?采兒心裡不屑地反問道。

  此刻,她對這個劉隱,只剩下了重重的厭惡。

  可已經騎虎難下,卻又該如何決斷?

  她突然端起茶杯,一口飲盡,惱怒地朝屋外的奴婢喊道:「換茶!」


  接過茶碗,揭開蓋子,看到茶湯的顏色。

  是綠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