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基滿臉憂愁。
他總算明白樊子蓋自從調任中書令以後,為什麼會老的那麼快了,因為天子根本不是個安定的主,想一出是一出,中書令變成了一個純粹的保姆,專門給天子擦屁股。偏偏天子不領情,想怎麼來怎麼來,有時候假裝尊敬一下大傢伙的決定,最後說來說去,發現周圍一大堆阿諛奉承的,還是變相地由天子一言堂。
在這種位子上,是個人都會加速衰老。
這次樊子蓋執意留守長安,便是想鍛鍊一下虞世基,等到告老還鄉之時,能有合格之人接任中書令的位子。
但虞世基卻覺得,中書令不好當。
聽到裴矩的話,虞世基苦笑了一下,不再堅持。
行動立刻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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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向上首,楊二陛下卻是再次假裝咳嗽了一番,道:「裴愛卿所言,確實是上上之策,反正河東的豪門手中存糧無數,放在倉庫里招老鼠,不如用來救濟百姓,回頭朝廷略微補償一點便是。」
好嘛,之前說的是補償,現在變成了補償一點。
這一點……究竟是多少?
楊二陛下臉不紅心不跳,繼續道:「常言道,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借了何種品相的糧食,自當還何種糧食。不過朝廷既然無好糧,也只能補償一些陳糧了,虞愛卿,回頭你給河東的豪門去個話,讓他們速速趕到太原郡,商量糧食認捐份額的事。」
等到眾人退去,王大伴輕手輕腳關上宮門。
「王大伴,有些話,剛剛朕不好明說,現在交代給你了。」楊二陛下臉上平靜如水。
「陛下,奴婢聽著。」王大伴恭敬道。
「嗯……這次認捐糧食,八成會像去歲捐錢一樣,少不得有人會賣慘,你把皇城司的人手都散出去,河東的豪門,只要永業田超過一千畝,便有一個算一個,想辦法把他們的存糧數量摸清楚,可能做到?」楊二陛下陰惻惻道。
「陛下,你這是在折煞奴婢了,便是讓奴婢去調查誰家的老爺晚上睡了哪個小妾,又有幾回房事,奴婢都能查出來,此事陛下您只需靜候佳音。」王大伴胸有成竹。
「唔,不錯,總算有點指揮使的樣子了。」
「不過朕的要求可不止一個。」
說著,臉色忽然轉冷。
「歷朝歷代,天災降臨,皆是豪門兼併土地的絕佳時機。這次你不僅要查清楚各家有多少存糧,還要查清楚他們兼併土地的情況。比如有沒有強買強賣?有沒有搶占民田?有沒有欺壓百姓?一五一十地給朕記下來。」
王大伴陡然一驚。
「陛下,你準備對宗族勢力動手?」
因為李淵造反一案,河東絕大部分的世家門閥被抓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豪門,都是一些宗族勢力。
找他們『借糧』自然沒我問題。
可土地是宗族勢力的底線,恐怕……
楊二陛下不屑一笑:「都是一些小魚小蝦,只不過是數量多了些罷,朕懶得放在眼裡。若是本分一些,朕自然不會拿他們如何,若是想借著天災搞風搞雨,呵呵……」
話只說到一半。
但王大伴卻是心中一寒,明白天子又將注意力放在了宗族勢力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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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起來,地主老財基本是宗族勢力,一般是某個姓氏的族長,整個村乃至整個鎮都是他的佃戶,和世家門閥不同的是,宗族勢力雖然不插手朝政,但在普通百姓里影響力極大。
甚至在有些地方,宗法大於國法。
比如浸豬籠……
現在天子下令調查他們的土地情況,無疑在摸老虎的屁股,倘若他們可以詆毀,恐怕天子剛剛塑造出來的名聲會毀於一旦。
只是王大伴不像虞世基等人一般羅嗦。
在他心裡,他是楊二陛下的鷹犬,楊二陛下看誰不爽,他就要去咬誰,哪怕崩掉門牙,也要向天子表忠心,所以並不排斥,反而道:「陛下,奴婢一定辦好此事。」
……
卻說在行宮裡,楊二陛下正和帝黨成員商議糧食的事。
在太原城內,眾多糧鋪之外,百姓排起了長龍,皆面露著急,仔細聽著隊伍最前方的人將最新糧價傳到後面。
「已經三十文一斤了。」
「什麼?已經三十文一斤了?一炷香之前才二十八!」
「掌柜黑了心!」
「走!去別家買!」
「走?走到哪裡?現在太原城裡的糧價一個樣,那些糧鋪掌柜商量好了一塊漲價,你去到別家,價格也是一樣的。」
「那位兄台,還是省省吧!」
「對啊,你都排到前面了,現在換家糧鋪重新排隊,輪到你時,指不定糧價已經漲到四十文五十文。」
「據說陛下就在行宮裡。」
「真的?那陛下怎麼不整治一下這些黑了心的糧商?」
「興許,陛下他老人家還不知道糧商哄抬糧價的事。」
「呔!要不是今年糧食欠收,爺會花兩倍的價格來買陳糧?到時候一定要寫萬民書,參一下那些生兒子沒屁眼的糧商。」
就在百姓對楊二陛下無比期待的時候,一行三名錦衣漢子走了過來,店夥計剛想說話,不想被為首的漢子一把推開,直接道:「你家掌柜的在何處?」
「在……在店裡!」
「前頭帶路。」
等到進入店裡,為首的漢子仔仔細細地看了一下麻袋裡的糧食,都是陳米,再左右看一眼,並未發現糧庫在何處,也就不知道這家糧鋪到底有多少存糧。
不多久,一尖嘴猴腮之人急匆匆跑來,約莫五十歲,嘴角掛著兩束修理的油光錚亮的小鬍子。迎面便道:「哎喲,不知是哪個衙門的官差駕到?小老兒劉三權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還望幾位見諒。」
為首的漢子叫陳登。
「原是劉掌柜,某陳登,和兩位同僚過來,也沒甚大事。」陳登拱拱手,還算客氣。
劉三權也拱拱手,面帶疑惑:「不知三位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陳登道:「最近幾月河東無雨,陛下擔心會發生大旱,便命皇城司調查一下河東的存糧,若是不夠,好從長安和洛陽調運,劉掌柜莫要誤會,陳某和兩位同僚過來,並非收攤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