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天朝上國侍番夷豈不荒唐?(第三更)

  「你打個招呼,看著提拔提拔,至於他將來能走多遠,還得看他自己。」

  「是,陛下放心,臣會處理好的,這次他也算立功。」高俅說道。

  他心裡尋思著,老子高俅也得培養培養接班人了。

  想了想,高俅又說道:「如這個李秘所言,京師有許多人其實都想像秦熺這般,提前接觸這些大食人,私下與這些人達成買賣。」

  「知道了。」

  「那幾個大食人如何處置,還請陛下聖裁。」

  「他們在城外撞傷了人?」

  「是的。」

  「那這算是民事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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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

  「誰管民事糾紛?」

  「開封府。」

  「那就將嫌疑人移交開封府,我大宋律法不是擺設,什麼都讓朕來處理,哪天朕不開心了,你高俅也別想開心。」

  「是。」

  高俅很快將這件事搬下去。

  那蒲桑原等人萬萬沒料到,前腳自己還是被皇帝召見,後腳就要去開封府衙門去吃官司。

  十一月二十一日傍晚,消息傳到了秦府。

  「你說什麼!」王氏大吃一驚,「你說熺兒被抓了?」

  「是的,夫人。」汪博彥急忙說道。

  「到底怎麼回事?」

  「衙內今日去找那些大食商人。」

  「沒錯,是他去找的。」

  「出了點小問題,那幾個大食人聽說撞傷了人,惹了官司,衙內私自處理了,這件事被皇城司的人盯上了。」

  「如此小的一件事,皇城司就把人給抓了?」王氏感到很震驚。

  「我去打聽過,是高俅親自出馬抓的人!」

  「高俅他瘋了!」王氏的臉陰沉下來,「他是要跟我們斗個魚死網破不成?」

  「夫人別急,這件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現在連那幾個大食人也被抓了,要知道他們是陛下宣召入京的,高俅敢動他們,說明陛下肯定知道情況了。」

  「陛下知道我們提前去找那幾個大食人了?」

  「八成是知道了,但是買賣還沒有談,就說是款待大宋的客人,這個理由也說得過去,就怕高俅審問出什麼來了。」

  王氏來往走動,她說道:「如果陛下知道我們想私下和那些大食人做買賣,會如何?」

  「以秦相公在朝堂上的政績來看,陛下倒不至於因為這件事下狠手,畢竟這件事沒有造成多大的危害,陛下對有功勞的臣子還是很講情面的。」

  汪博彥這句話倒是說對了。

  這些年的改制,新政派是得罪了不少人。

  凡是有政績的,趙寧都不吝嗇賞賜和提拔。

  絕不會輕易卸磨殺驢。

  人心十分敏感,大一統的局面都沒有完成,就開始完卸磨殺驢,那是多麼蠢的人才幹得出來的。

  對於核心層的班底,趙寧是絕對會給足情面,以此凝聚人心。

  「那熺兒這一次?」

  「官位是保不住了,而且還可能牽扯出一些人出來。」汪博彥說道,「但沒關係,秦相公在江南西路的新政快要結束,這是大功,而且現在還有一個機會,可以為我們立住腳。」

  「什麼機會?」

  「這幾日,京師清查外戚房產,許多外戚的房產都被查了,慎德妃的娘家也被查了,聽說前日剛查了三座宅院出來,那朱仲聞一夜之間,近乎要傾家蕩產,下官昨日還拜訪了他。」

  「拜訪他作甚?」

  「他女兒慎德妃生三皇子,三皇子現在已經六歲。」

  王氏立刻明白過來,說道:「我們不是要擁康……」

  「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或者說,拉攏慎德妃和三皇子,為我們攢足籌碼。」

  「如何拉攏?」

  「朱仲聞現在最缺錢,那咱們就給他一筆錢,讓他在城外買地,助他東山再起,再讓他牽線慎德妃。」

  十一月二十三日,早朝。

  趙官家到了垂拱殿,群臣們早已在垂拱殿恭候,正在議論著什麼。

  等趙官家到了,群臣才逐漸安靜下來。

  禮畢之後,如往常一樣安靜。

  趙寧問道:「眾卿可有事啟奏?」

  眾人沉默不言。

  過了片刻,蔡懋站出來說道:「陛下,臣有一事。」

  「但說無妨。」

  蔡懋說道:「聽聞前日京師來了幾位大食商人,便是陛下召見而來,但此時卻在開封府等待審訊,這件事實有不妥。」

  「有何不妥?」

  「既然人是陛下宣召來的,現在卻在京師吃了官司,這傳出去,對朝廷的聲望會有影響。」

  群臣們議論起來,顯然這件事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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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在有些人看來就有些荒唐。

  「有何影響?」

  「這……」

  「朕只看到有些官員,覥著臉親自去迎接!」趙寧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幾個大食人,竟然讓我大宋官員如此苟且!」

  下面一片死靜。

  蔡懋卻說道:「陛下,朝廷還想著跟他們做買賣,這件事若是傳到南方海域,恐怕會引起許多人的不滿,實非明智之舉。」

  「那你說該怎麼辦?」趙寧冷著臉說道。

  「放人,派人接到使館街,安頓下來,聽宣,讓對方感受我大宋是禮儀之邦。」

  趙寧怒拍桌案,霍然站起。

  蔡懋嚇得立刻跪在地上,說道:「臣是從大宋的利益出發。」

  趙寧的臉色依然陰沉:「朕知道你是從大宋的利益出發!」

  「那陛下就該如此。」

  「如果是普通百姓撞傷了人,該如何處理?」

  「要麼私了,要麼對簿公堂。」

  「既然如此,為何大食人來我大宋要特立獨行?」趙官家問道。

  蔡懋繼續說道:「因為朝廷要與他們做買賣,與他們做買賣,可以快速賺到錢,可以充實國庫。」

  其他大臣也站了出來。

  「陛下,蔡相公說的有道理,這件事確實不能按照常規來處理。」

  「陛下,請立刻釋放那些大食人,安排禮部的官員去接待。」

  「我大宋是禮儀之邦,既然要與人做買賣,自然也不能如此強迫於人,臣等也覺得,這件事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必要如此。」

  「……」

  「胡說八道!」趙寧當場就回懟了回去,「若這次就此作罷,不按照律法處理,那以後,杭州、明州、泉州、廣州、欽州,那些來大宋做買賣的番邦商人,在沿海各地觸犯了律法,又該如何?」

  「這……」

  眾人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是不是那些地方的官員上行下效,像這一次這樣,顧全商貿大局,就此作罷?」

  眾人又無語。

  趙寧繼續說道:「若是都顧全眼前的利益,而不行律法,此後各地官員藉此效仿,那來大宋的番邦商人豈不是成了不用遵守大宋律法的人上人!」

  官員們一時啞口無言。

  「我天朝物華天寶,富有四海,子民萬萬,甲士無不英勇,百姓無不勤奮,何以為此供養區區番邦乎!」趙官家的脾氣顯然來了,語氣鋒利如劍,「爾等再要提這等荒唐之言,休怪朕翻臉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