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臨淵(第二更)

  再打了幾下,余大均便沒了知覺。

  「高太尉,人死了。」

  「這傢伙,平時補藥吃多了,身體虛,不禁打。」高俅對左右之人說著,「所以你們以後少吃點補藥,知道嗎?」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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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多餘的補藥給我,我為你們保管。」

  「……」

  高俅屁顛屁顛回文德殿復命。

  「陛下,人死了。」

  「他不說?」

  「他說是邵溥讓他這樣做的?」

  「邵溥?」趙寧沉思起來。

  高俅說道:「陛下,對余大均用刑的時候,沒有人站出來。」

  余大均那個蠢貨,估計是被人抓了逼死的把柄,又被人許以上官,威逼利誘。

  但他不知道,這種時候,自己多半淪為棄子。

  打死一個余大均,對於趙寧來說,不但沒有扳回局面,可能會使得局面變得更加糟糕。

  至少現在這群發戰、反加稅的人,站在道德制高點,再一次扮演起受害者,以此來博取天下人的同情。

  背後推動這件事的利益集團,現在發出的所有攻勢,客觀來說,都是在打輿論牌。

  余大均今天死了,明天外面就會傳言他是忠臣,冒死進諫。

  一旦這種輿論在朝堂上下傳開,形成一種大勢,就會有更多的人相信,並且越來越多人加入進來。

  趙寧說道:「你去抄了余大均的家,安排一下他的罪名,明天一大早要出一版關於他之死的報紙。」

  「是,臣這就去安排。」高俅立刻心領神會。

  他走到大殿門口,忽然轉身又說道:「陛下,南方多地沒有報紙,余大均之死,恐怕還會傳出什麼么蛾子來。」

  忽然,外面黑雲閃過一道閃電,將文德殿照得一片雪亮,也映照得趙寧半邊臉雪亮。

  他淡定地說道:「朕知道,有報紙的地方,立刻去刊登。」

  「是!」

  轟隆隆……

  閃電過後是雷霆,不多時,暴雨傾盆而下,籠罩了整座東京城。

  余大均的屍體被拖下去,內侍們在大慶殿外清理血跡。

  宰相趙鼎邁著沉重的步子進入文德殿。

  「陛下。」

  「亮劍吧。」趙寧盯著地圖,「這些人已經逼上門來了。」

  「陛下真的要在南方推行新政了嗎?」

  「是他們逼朕的。」

  趙鼎說道:「現在揚州和江寧都鬧得很嚴重,若是朝廷態度強硬,恐怕會適得其反,江南西路又出現反賊,兩浙路的官員也多次上堂札子,要求減免賦稅,一旦新政頒布下去,我們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除非朝令夕改,那樣對陛下的威信損害實在太大。」

  「趙鼎,局面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如果對他們妥協,朝廷的賦稅根本無法支撐目前北線龐大的軍費開支,想要滅夏伐金,必須要南方加入進來,誰都不能置身事外。」

  趙鼎額頭上也在冒冷汗,但是他的語氣還是很淡定的,他說道:「臣自然能知曉其中利害,只是在這個時間點南下新政,阻力太大,臣擔心大宋內部先亂起來,這不是一城一池的亂,是各路的混亂,會動搖根基。」

  「遼東之戰打亂了金人的軍事布局,現在金人內部還未適應新局面,正在做調整,一旦金人調整完,在遼陽和河北雙向增兵,我們就更被動!」

  「據北線密探回報,金國使者最近頻繁出使西夏,孫傅也送回來消息,金使在西夏頻繁慫恿夏主對大宋重新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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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寧的目光又落到西北,落到橫山:「西夏人在橫山增加兵力,鍛造鎧甲,訓練大量鐵鷂子、步跋子,儼然有壯大的趨勢。」


  趙鼎心頭一凝,他繼續問道:「敢問陛下最壞的打算是什麼?」

  年輕的皇帝對他的宰相言簡意賅地說道:「在這種特殊時期,死一批人,在所難免。」

  閃電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那眼神深邃,卻又純淨。

  這個殘忍的世界,身在最高位,面臨強大的外敵威壓和內部龐大的利益集團,是必須保持冷靜冷靜再冷靜。

  冷靜讓趙寧看起來深邃得不見底。

  但又必須保持初心初心再初心。

  絕不能忘記初心,人一旦忘記初心,就容易自我墜落,沉迷在眼前的舒適中,不再願意往前,更不願意去打破看似寧靜的局面。

  所以蘇東坡也說過: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

  趙鼎繼續問道:「若是有普通百姓或者士人枉死呢?」

  「他們那是為天下而死,他們的死是光榮的!」趙寧語氣平靜,「必要的時候,我們每一個人都要做好心理準備,隨時為大宋而死去。」

  他的手摁在地圖上,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憑藉北方的財力和物資,遠遠不能達到滅夏的地步,今日若不能清除南方的阻力,明日西夏人便會撕毀合約,後日金人便會南下,以後淮河將變成邊境,金人的鐵蹄甚至會踏過長江,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那些利益既得者,還有生活在舒適圈裡的人們,被眼前的和平蒙蔽了雙眼,他們以為這場戰爭與他們無關,一旦金人打到長江邊,一切都晚了!」

  「我們的子民,我們的孩子,我們的莊稼和房子,都會在敵人的鐵蹄和刀劍下,被毀滅,無數人將慘死,鮮血將染紅大地,屍體必將堆積如山。」

  「而作為執政者,必須要有常人沒有眼界和決心,必要的時候,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用簡單的手段,來掃清眼前的障礙。」

  趙鼎被趙官家說得心裡發沉,他說道:「若是陛下要在南方動刀子,短時間內以什麼理由來讓北方官民信服呢?若不能讓人信服,北方官民只會認為陛下在施以暴政。」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天下人心是最不可違的,我們推行新政多年,無數人日夜操勞,付出汗水,甚至流血,北方新政目前正在有條不紊擴大、深入,如果因南方而影響了陛下您的聖德和在百姓心中的聲望,北方人必然也會出現質疑。」

  「一旦如此,陛下必然面臨著更大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