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寧一覺睡到天亮,起來後神清氣爽。
剛到文德殿,王懷吉報來一堆的奏札。
大宋朝的官員們喜歡寫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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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官上報政事堂宰執們的文書叫堂札子。
地方官直接上奏給皇帝的叫做奏札。
「官家,這是這段時間地方上送上來的奏札。」
「放在那裡吧。」
王懷吉將奏札放在御案上。
過了一會兒,內宰宋淑媛來了。
「陛下。」她呈遞上來一份文書,「這是最新的監鎮官名冊。」
趙寧倒是先看了這份監鎮官名冊,因為監鎮官作為基層官員,接下來在交鈔入鄉的新政鋪開中作用極其大。
目前來看,北方各路幾乎已經鋪滿了監鎮官。
大宋朝有1234個縣,按照監鎮官的配置,每個縣配置三到五個。
平均按照四個來算,配置滿額是4936個。
理論上來說,全部鋪下去,肯定會進一步造成冗官。
不過,有不少監鎮官,是直接從地方基層官吏調配到崗的。
還有一部分是從大學選出來的。
這是目前的權宜之計。
「這裡寫的荊湖北路的配額已經全部安排了?」趙寧問道。
宋淑媛說道:「回稟陛下,為了配合朝廷開荒,已經全部安排了。」
趙寧不由得點頭,他頗感意外,宋淑媛辦事很仔細認真,這種繁瑣的事,她處理得恰到好處。
「淮東呢?」
「淮東已經有一半的人員走馬上任。」
「朕聽秦相公說,交鈔下鄉已經放下去數百萬貫,這些監鎮官在配合地方銀行放貸的時候,可有遇到問題?」
「倒是並無大問題。」
「若是這兩年還需要兩千監鎮官走馬上任,可有人才儲備?」
官家為何還積需如此之多?
宋淑媛心中有些詫異,不過她還是說道:「問題不大,目前四京新學都已經順利建立起來。」
「好,你要做好監鎮官的考評。」
「是。」
趙寧瞥了一眼桌上的奏札,說道:「來,淑媛,這些奏札你幫朕念一念。」
「陛下,這是奏札,臣擅自看,恐有不妥。」
「沒有什麼不妥,都是南方的一些官員的陳詞濫調,朕只是想聽聽他們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趙寧走到地圖前,開始用手指在地圖上比划起來。
他先是看到遼東,又看到西北橫山一帶,再看到太原府和河北,最後到了南方各路。
而宋淑媛則開始一封封念起奏札來。
宋淑媛的聲音很溫柔,像三月的春風一樣,讓她念奏札,聽起來簡直是一種享受。
趙寧的注意力卻放在地圖上。
不過他還是時不時在聽。
等宋淑媛念了二十幾封后,他的臉上已經露出冷笑。
這奏札可不僅僅是南方免稅一事,還有不少是關於指責趙官家在襄陽府和江陵府殺人的。
宋淑媛似乎也發現不對勁,停了下來。
趙寧轉身看著她,說道:「繼續念。」
宋淑媛說道:「這些都是妄言……」
趙寧風輕雲淡地說道:「不要輕易下決斷,要聽人家把話說完。」
宋淑媛繼續念。
這奏札的來源就廣泛了。
京東東路轉運使顏岐,江南東路轉運使陳邦光都在哭窮,言外之意也頗有停戰的意思。
等宋淑媛念完後,趙寧站在地圖前沉思了許久,他說道:「淑媛,你先下去。」
宋淑媛看了一眼趙官家,秋水一樣的雙眸中閃過一絲擔憂。
「臣告退。」
「去,傳宗相公來見朕。」
此時,秦檜恰好來拜見宗澤。
「秦相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宗澤白須白髮,身姿挺拔,已經古稀之年的他,看起來依然精神抖擻。
「不敢不敢,是晚輩不請自來,還請宗相公見諒。」
「裡邊請。」
沏好茶後,宗澤開門見山地問道:「秦相公不知有何事?」
秦檜嘆了一口氣,說道:「晚輩遇到了一些問題,輾轉反側,心中憂鬱,不知如何排解,所以貿然前來請教宗相公。」
「老夫只知行軍打仗,哪裡懂得什麼治國,恐怕要讓秦相公失望了。」
「正是行軍打仗之事。」
「哦?」
「太原之戰和遼東之戰,使宋金兩國的和平破碎,雙方陳兵河北,眼看就有一場大戰,然而,國庫現在並無多餘錢財支撐,這正是晚輩憂慮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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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澤點了點頭,說道:「秦相公憂國憂民,老夫佩服,不過金賊若是要打,我大宋邊疆數十萬熱血男兒已經隨時準備好以身殉國,絕不會讓金賊南下半步!」
「一定要打?」秦檜問道。
「秦相公何意?」
「宗相公有所不知,現在南方各路都在說民生多艱,而陛下此次在襄陽和江陵殺人,以及激起了南方各路怨言,若是此時北線起了戰端,於我朝不利。」
「那秦相公有何好的辦法?」
「晚輩正是這一點才來請教您。」
宗澤雖然不玩政治,但他卻知道秦檜的目的。
秦檜這明顯是試探他的口風。
宗澤作為軍政副使,在靖康元年、靖康二年抗金,威望比李綱還高,趙官家對他十分敬重。
他的意見和態度,對趙官家的影響非常大。
宗澤說道:「金賊屠戮我百姓,若是他們還想打,我們豈有退讓的理由,南方民生多艱,但官戶和形勢戶未必沒有錢!現在是國朝需要他們的時候!」
宗澤剛說完,外面傳來聲音。
王懷吉到了:「宗相公,陛下有請。」
秦檜心裡一動,陛下回來後,連宰執們都還沒有見,這個時候請宗澤入宮,是為何意?
宗澤站起來抱了抱拳:「我更完衣便入宮。」
「秦相公,老夫不遠送了。」
秦檜行禮,離開了宗府。
趙寧依然在文德殿看著地圖,他在核算。
「官家,宗相公在外面。」
「快宣進來。」
宗澤大步走進來:「臣參見陛下。」
「不必多禮,來,這邊來。」
不知為何,看到宗澤後,趙寧這心裡就倍感踏實。
他指著地圖說道:「復州已經到手了,朕打算在遼東再增加三十萬軍民,以制衡金賊,然後命吳玠在太原準備,以密謀奪取代州和府谷,卿以為如何?」
宗澤說道:「若是增加遼東軍民,那糧食問題?」
「高麗答應供給一部分,杭州供給一部分,這裡。」趙寧指著南海,「市舶司在占城買糧,直接北上,這應該能滿足遼東軍的需求了。」
趙寧繼續說道:「拿下代州,這裡可以威懾到雲中,皆是金賊兵力被我們壓縮在河北,朝廷可興兵一舉滅西夏!」
年輕的皇帝豪情萬丈,他仿佛在俯瞰整個江山。
「但是!」趙寧話鋒一轉,「現在國朝有相當一部分人有想議和的苗頭,朕此次去南方,南方真如他們在奏札里所言,民生多艱,然則官戶和形勢戶卻富得流油,而地方廂軍腐敗。」
「所以,朕打算在南方重整廂軍,以卿為樞密副使,統管樞密院,整頓南方軍政。」
宗澤說道:「陛下英明,金賊咄咄逼人,我朝絕不可退縮!」
「好!有宗相公這句話,朕心安!」趙寧音量都提高了,「朕接下來打算在南方推行一些新的政策,恐怕會引起一些反抗,屆時還要宗相公支持朕!」
「陛下,此關鍵時刻,誰若不願意配合朝廷收復失地,誰就是漢奸,臣一定鼎力支持!臣甚至認為,必要的時候,可以從北線調一批騎兵南下,儘快解決一些不必要的爭端!」
就在趙寧和宗澤議論接下來形勢的時候,江寧府發生了一件大事。
江寧府一批讀書人,搬著孔子的牌位,將江寧府衙門給圍住了。
理由很簡單: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