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今日朕手中劍以爾等始!(第一更)

  周宏說道:「提舉常平司的糧食夠是夠,但臣也是為了以防萬一,若是出現災情,糧價上漲,提舉常平司有充足的糧食放到市面上穩定物價,至於周知府說的借貸一事,臣完全不知情。」

  周建德連忙說道:「陛下,臣句句屬實,周倉在臣這裡放了八萬貫!臣這裡有帳目,臣有帳目!」

  「帳目在何處?」

  「就在後面書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

  趙寧示意了一下,命人帶著周建德去取。

  不多時,帳目便取了回來。

  趙寧開始仔仔細細地看。

  李召彥和周宏的錢自然不是一次性全部給交給周建德。

  帳目記錄還是很清晰的,何年何月進帳多少,利息收入是多少,在哪些縣和村莊進的,都寫得明明白白。

  甚至還有一些帳目十分殘酷,例如襄陽府劉家村,劉二河因無法按時償還利息,被迫將妻女賣到襄陽府怡紅樓,換取一百貫,作為償還。

  還有一些帳目是分紅。

  當然,更細的帳目也有郭榮這樣的地主商人以什麼價位賣糧食,官府又明目上以多少價買進糧食,而官方帳目上記錄的又是多少,有多少放到了官員的口袋裡。

  趙官家冷冷瞥了一眼李召彥,道:「李召彥,你的奏札還在朕的文德殿內放著,你三番五次上書言民間之疾苦,朝堂諸公皆言卿乃國之棟樑,若不是朕親自來一趟襄陽府,朕都以為你真的是憂國憂民的好官了!」

  他又看著周建德,說道:「你奏札里的減免賦稅,到底是減百姓的賦稅,還是減地主、鄉紳的賦稅?」

  階級誕生之始,人與人的身份地位開始產生難以逾越的鴻溝。

  奴隸制時代,奴隸主用最直接的方式規定奴隸是奴隸主的私有財產。

  殺一個奴隸,和殺一隻雞沒有什麼區別。

  當人口和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天子和諸侯需要足夠的稅收和兵力,於是奴隸制開始瓦解。

  最典型的就是三家分晉之後,趙國崛起。

  自由農擁有了土地,成為諸侯國、王國和帝國的納稅人。

  當戰爭來臨的時候,古典帝國的皇帝們開始動員這些自由農,為了帝國而戰。

  古典時代的帝國,諸侯王、世家和豪強林立。

  例如東漢年間,豪強將農民圈在莊園裡養著,農民跑到別的地盤去,無疑是給別的豪強增加實力。

  誰敢跨越莊園的地界,不需要競業協議,就可以處以極刑。

  豪強不僅僅有生產資料,還有掌控輿論。

  豪強說黑夜是白色的,那黑夜就是白色的。

  農民是豪強們的生產工具,生產工具的唯一作用就是為豪強創造財富,必要的時候也可以送到戰場上做炮灰。

  後來帝國皇權不斷擴大,豪強和世家跟隨大唐的滅亡而灰飛煙滅。

  進入宋代,新時代的地方勢力已經沒有獨立的軍權、財政權和司法權,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意願直接控制農民。

  於是,新的「豢養」方式出現了。

  在這個不遏制土地兼併的時代,地主們只需要不斷吞噬土地,使農民變成佃戶,自己就能掌握田地租金的控制權。

  然後將租金設置在一個精密計算的位置,使佃戶們自己囤積的糧食永遠無法有剩餘,或者說吃到來年的四五月,就吃完了。

  這個時候,佃戶們要麼餓死,要麼借錢。

  於是地主們開始放貸。

  在新的帝國框架下,繼續強行綁定這些勞動力為自己所用。

  世家豪強沒有了,帝國的律法制度更加完善了。

  但是,剝削和控制卻從未消失,只是變得稍微隱晦了一點點。

  僅此而已。

  周建德道:「臣有罪!」

  李召彥也說道:「臣有罪,但是臣有話要說。」

  「你說。」

  「臣放在周知府那裡的錢,都是臣自己的,這些錢並非貪污,向民間借貸,並未觸犯朝廷律法,朝廷雖有規定不能超過一倍,但三倍利息,大宋比比皆是。」

  「所以,你想說明什麼?」

  「法不責眾!」李召彥大膽說出來,「朝廷應該考慮為何天下皆三倍利息。」

  <tt_keyword_ad data-title="遊戲" data-tag=」精品推薦」 data-type=」1」 data-value=」1913」></tt_keyword_ad>

  一邊的周宏也跟著說道:「臣覺得李漕說得對,臣等並未觸犯大宋律法,陛下可以派肅省院來查臣的帳目,甚至審計院來也可以,臣的錢都是自己的,並未貪污。而三倍的利息,天下皆有之,非臣之過,朝廷應該考慮為何天下皆三倍利息。」

  看著李召彥和周宏在這裡為自己強辯,趙寧只是冷冷地問道:「朝廷規定不可超過一倍,為何天下皆三倍利息,你們來告訴朕原因。」

  李召彥說道:「陛下,貧富相資!天地有經緯,山川有溝壑,維齊非齊!有窮人,自然就有富人,朝廷不應該過多干涉民間商業!」

  周宏更是說道:「陛下,當年王介甫的青苗法為何失敗?百姓青黃不接之際,確實需要糧食和錢度日,然官府卻擔心他們償還不起,不願意將錢和糧借貸給窮人,但是民間借貸不然,民間商人不擔心,他們願意將錢借給窮人,解決窮人的問題……」

  「住嘴!」聽到這裡,趙官家再也忍不住了。

  又有官員在自己面前賣弄「維齊非齊」論。

  上次打著先賢論的李純佑、王守德等人墳頭的草都長起來了。

  李召彥所謂的「貧富相資」,是指民間富人資助窮人,與王安石的「利出一孔」的官府借貸相對。

  這個輪調當時得到韓琦、司馬光等人鼎力支持你。

  貧富相資的想法自然是好的,富裕的人幫助貧窮的人。

  但這種玩法披著「富濟貧」的名義,實際上就是讓朝廷不要干涉。

  說點21世紀的人聽得懂的詞語:絕對自由資本!

  再說的書面化一點:哈耶克主義的古代雛形。

  靠富人主動接濟窮人?

  富人會主動接濟窮人?

  富人只會變本加厲剝削窮人!

  「商人願意借錢給窮人,解決他們的問題?」趙官家憤怒地將那帳本砸在周宏臉上,「那這帳本中的劉二河,是如何因還不起利息,被迫賣掉妻女的!」

  「讀了兩天書,就在朕面前嚼舌頭了!富人之所以敢借錢給窮人,是因為他們敢撕下顏面,逼迫百姓賣血割肉!朝廷豈能如此!」

  不等周宏繼續說,趙官家卻是繼續罵道:「一群披著人皮的禽獸!朕來告訴你們為何天下皆三倍利息!只因朝廷懲治不嚴,今日朕手中劍以爾等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