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郭榮也不做聲了。
那戶人家現在直接傻眼了，他們看著坐在那裡的那個青年，未曾想到，他連郭大官人也一起打了。
郭大官人可是在襄陽城呼風喚雨的人物啊！
趙寧說道：「你是不是郭大官人？」
郭榮全身顫抖地點了點頭。
趙寧的目光又落回郭常身上，問道：「之前你說你認識周知府，周知府也認識你，是不是真的？」
郭常連忙點頭。
「你說你借貸的那些錢中，有周知府的錢，是不是真的？」
郭常繼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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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德不敢吭聲，其他文職官員也不敢作聲。
「你說郭大官人讓你去借貸，三倍的利息，周知府的錢也在裡面，是不是周知府也參與了這次借貸？」
郭常繼續點頭。
「你敢污衊本官！」周建德大怒，「你……」
趙寧打斷了他的話：「周知府也不想跟我講道理嗎？
「我不信你們連朝廷命官也敢打……」
他話未說完，荊超卻已經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抽過去，直接抽得一個趔趄，倒在地上。
周圍的文吏都不敢靠近，只是瑟瑟發抖地待在一邊。
周建德爬起來，捂著臉，重新坐回去，低著頭一聲不吭了。
趙寧繼續問道：「周知府知道三倍利息，且參與了借貸，那賣給老百姓的糧食是從何而來？」
沉默。
「又忘了？」
郭常支支吾吾說道：「小人不知，都是郭大官人安排的。」
趙寧的目光轉移到郭榮身上。
郭榮說道：「是周知府安排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趙寧冷笑道，「郭俊是不是你的人？」
「是。」
「他親口跟我說，賣給老百姓的糧食，是你郭大官人的糧食。」
郭榮說道：「是提舉常平司的糧食。」
「是你賣給提舉常平司的糧食？」
郭榮猶豫了一下，說道：「青黃不接的季節，百姓沒飯吃，官府的糧倉也沒有多少糧食了，我雖然不是官吏，但卻也有赤誠之心，官府需要的時候，我還是可以賣些……」
趙寧沒有耐心聽他說冠冕堂皇的假話，他直接問道：「提舉常平司使知道這件事嗎？」
「嗯？」
「我是問，提舉常平司使知不知道糧食是你賣過去的？」
「知……知道……」
「你賣多少錢一石給他們？」
「一貫五錢每石……」
「多少？」
「糧食急缺，就是這個價……」
趙寧的目光釘在了郭榮的雙眼上，郭榮打了個寒顫，連忙改口：「五錢每石賣過去。」
「五錢每石賣到提舉常平司，提舉常平司再兩貫每石賣給農民，直接賺三倍！這買賣還真是做得好啊！」趙寧感慨道，「周知府，你說呢？」
「我……我不知道啊！」
「你有沒有分錢？」
「本官……本官……」
趙寧說道：「我在很客氣地問你，有沒有分錢，你該不會又不想跟我講道理了吧？」
「我分了一點。」
趙寧又問郭榮道：「周知府的錢都是你在打點？」
「是……是……」
「還有誰參與中？」
郭榮猶豫道：「這……」
趙寧繼續說道：「李召彥分錢了嗎？」
周建德猛地一震。
他有些驚訝地看著趙寧。
李召彥就是京西南路的轉運使。
京西南路的經略帥司在鄧州，但轉運司、提舉常平司和提點刑獄司都在襄陽府。
北宋的京西南路，鄧州是軍事中心，襄陽則是經濟中心。
直到南宋，大宋國土縮減，襄陽的戰略位置才凸顯出來，變成邊塞雄城。
趙寧直呼李召彥的名字，語氣中那種坦然、居高臨下的氣勢，立刻讓周建德察覺到了趙寧身份的不一般。
而且轉運使的名字，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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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別說這個時代，就連21世紀，信息發達的年代，不在網上查，很多人也不知道本省高官姓甚名誰。
他原本以為只是簡單的反賊。
畢竟大宋朝一百多年來，民間時不時就會跳出一波反賊來。
但眼下，周建德猛然意識過來。
這些人極有可能是朝廷派下來的。
難道是肅省院的？
聽說肅省院正在忙北方七路新政，和審計院聯合在北方到處清查過去的帳目。
也沒聽上面說有肅省院的人下來啊！
「李召彥分錢了嗎？」趙寧再重複了一遍。
郭榮說道：「我不知道，我這裡只有知府衙門裡面一些官員的錢。」
看來知府衙門裡不少官吏都參與到這場高利貸了。
也對啊！
手裡有權，如此好的機會，自然是明目張胆斂財！
趙寧目光落到周建德身上：「李召彥有分錢嗎？」
「本官……我不知道。」
「你確定不知道？」
「我……」
「最後一次機會。」
「我真的不知道。」
趙寧說道：「去，去將提舉常平司使和轉運使都叫過來，咱們今天就把這件事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看看到底是誰，在這裡面投了錢，借著三倍利息，依靠天地，敲詐百姓！」
周建德一聽，心頭舒緩了下來。
若是李召彥來了，局勢可能會緩和許多了吧。
他又仔細思考起來，這民間三倍借貸，到處都是，這件事嚴格來說的確違反了朝廷規矩，但是真要嚴查起來，別說襄陽府，整個京西南路沒幾個清白無辜的。
他就不信這群人敢把京西南路掀翻了。
周建德不打算再多話了，等轉運使李召彥和提舉常平司使周宏來了再說。
此時的轉運司衙門也收到了有一群人闖入襄陽城的消息。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李召彥那裡。
李召彥一開始還不信，等轉運判官王路跑來說道：「李漕，外面都在傳聞，說有一伙人闖入城中，直奔知府衙門去了！」
「何人敢如此大膽！這裡可是襄陽城！」
「聽說是一群騎馬的人。」
「騎馬？」
「沒錯！」
「你確定？」
「外面都在這麼傳！」
「莫非是鄧州過來的？」
王路說道：「鄧州那邊沒有理由派人過來，即便是派人過來，也是直接到轉運司衙門來，而不是去知府衙門。」
「那莫非是北邊過來的？」
王路說道：「有可能。」
李召彥心思急轉，難道是肅省院的人來了？
就算來襄陽府，也不能如此囂張跋扈的做派吧！
「豈有此理！」李召彥怒道，「帶上所有人，跟本官一同去知府衙門，本官倒是要看看，來的是何方神聖，敢在本官的地界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