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儒家的門徒們要開始反擊了?(第二更)

  梅執禮正要出去,趙官家叫住了他。

  「官員俸祿還有沒有可以再節省的地方?」

  梅執禮說道:「官家,目前朝廷對官吏整改,已經惹了許多怨言,若是再降俸祿,恐有不妥。」

  「朕沒說要降俸祿。」

  俸祿這種事,要漲是很簡單的,但是要降卻很難。

  現在對官吏採取的是高壓手段,肯定不能隨意降薪,不然真的把要整個官僚集團都得罪的。

  恐怕到時候新政派都會有怨言。

  節約錢不是那樣節約的。

  在開源節流的同時,還是要保證官員辦事積極性。

  梅執禮猶豫了一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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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寧說道:「退休的官員,是不是可以酌情考慮減掉所有福利。」

  「陛下,朝廷退休官吏大多在洛京和應天,他們依然還有很強大的影響力,若是要減掉他們的退休俸祿,恐怕……」

  「有多少?」

  「人數在吏部,臣這裡沒有。」

  「朕問的是錢。」

  「退休的官員全部算下來大約有兩百萬貫。」

  兩百萬貫!

  這大宋朝不僅僅對在任的官員格外優待,對退休的也分外照顧。

  趙寧倒不會真的一點退休金都不給,畢竟有些人也為國家貢獻了一輩子,養老是合理的。

  可是,大宋朝的養老顯然不太對勁,高得有些離譜。

  現在趙鼎在整頓恩蔭制,朝廷官員編制從今年開始將會有一定的縮減。

  在趙寧看來,退休官員的悠閒生活也該好好收緊收緊。

  「縮減到五十萬貫,空出來的一百五十萬貫投入到河東前線。」

  「這……」

  「國朝正是開支大增的時候,此事你去辦,不必再議。」

  從文德殿出來後,梅執禮心裡嘀咕:現在是陝西,以後保不准河東、河北都有開始印交鈔發俸祿。

  他不由得感慨,難道自己要做桑弘羊?

  要知道,桑弘羊可是被儒生們天天拿出來狂懟的。

  在核算完大致的帳目後,趙寧又做了一件事,他以陝西遭遇戰亂為由,頒布了對陝西的仁政:

  免陝西六路人頭稅、糴買十年。

  這條仁政一出來,立刻在現有的各大報紙上報導,民間無不稱讚趙官家是千古仁君。

  但懂行的都知道,趙官家這恐怕是要對陝西的土地政策動手了。

  免稅是新政的前奏。

  新政必然是要得罪人的,先來個仁政把局面穩住,把陝西民望再收一波。

  梅執禮剛離開,秦檜就來了。

  「陛下。」

  「怎麼樣?」

  「這是目前查出來的所有參與陝西撫恤金貪污的名單。」秦檜呈遞了一份匯報上來,「所牽涉錢財總產已經超過四千萬貫。」

  趙寧仔仔細細看著。

  官員人數已經過千了。

  波及到的人數已經超過三萬。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你但說無妨。」

  「就在臣審理此案的這半年,有許多官員跟臣提及,讓臣酌情處理。」

  「一次抓那麼多人,下面有意見也合理,但你要記住,很多事得按照規矩辦,規矩是用來管人的,而不能讓人隨隨便便改規矩。」

  「陛下聖明,臣受教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有不少河南府洛京的官員涉案,這些官員被捕入獄後,在洛京引起了極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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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什麼影響?」

  「刑部……」秦檜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刑部不少官員懼怕審問洛京犯事官員,導致現在洛京的許多官員審問進度跟不上,事情都擠壓在這裡。」

  趙寧頓時來了興趣:「刑部官員為何懼怕洛京官員?」

  「臣去打聽過,說洛京過來的官員得罪不起。」

  「胡說八道!」趙官家的臉色立刻就拉了下來。

  洛京的官員得罪不起?

  堂堂帝都刑部衙門的官員,居然不敢得罪洛陽提問過來的官員?

  秦檜嚇了一跳,連忙說道:「陛下,此事恐怕並非空穴來風。」

  「胡說!難道洛陽還有一個皇帝不成!」

  「自然不是。」

  「那洛陽不是朕的洛陽?」

  「自然是陛下的洛陽!」

  「那朕的刑部官員為何不敢得罪洛京的官員?」

  「陛下,洛京在當今大宋文壇威望極高,多有名門望族,文人雅士匯聚於此,此次洛京牽涉陝西撫恤金的官員,多有親朋故交,在士林中影響頗深,背後的這股力量不容輕視。」

  秦檜這話倒不是危言聳聽,洛陽在大宋朝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地方。

  大部分有名臣退休後都會跑到洛陽去,例如歐陽修、司馬光。

  並且洛陽先後有三大文人集團,對大宋影響之深,一般人難以想像。

  例如北宋初年的錢惟演,東南錢家的後裔,在洛陽形成的第一個以他為中心的文人集團。

  這個集團就是真的文人集團,你可以認為他們是結黨。

  第二個文人集團就是以歐陽修為核心的文人集團,甚至包括蘇洵,王安石等人。

  第三個便是蘇門文人集團,也就是蘇軾的那些學生。

  這些人在洛陽,倒不是集結在一起搞造反或者對抗朝廷。

  而是北宋文人天生比較傲嬌,大家認為自己是文人雅客,洛陽又是天朝古都,有諸多的文化底蘊,於是文人們聚集於此,遊山玩水,寫詞作文。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極大的影響力。

  例如洛陽的程頤,就形成了「洛學」,羅從彥、楊時這些學術界影響極大的人,都是洛學門徒。

  古代學術界對整個國家的影響,可不是後世那種給意見的顧問團。

  中國古代帝國權力分兩條線,一條是皇權的行政權力線,也就是管理國家、組建軍隊的這種看得見的權力。

  還有一條權力線是道統權,也就是儒家正統權,由他們解釋皇帝法理的正統性。

  他們和皇權相互依存,這來源於當初的「天人感應,君權神授」的概念。

  秦檜說的洛陽的影響力極大,並不是說洛陽那些官員的權力極大,而是在大宋文壇、官界的威信極大。

  趙寧敏銳察覺到,這並不是陝西撫恤金的問題了。

  陝西撫恤金案牽涉到洛陽的官員並不算多,但洛陽這件事背後可能是兩種不同意識形態的矛盾已經開始顯現出來。

  在新官學、東京大學,以及一系列報社推行到現在,新的以趙寧為中心的意識形態,與傳統的儒學意識形態的矛盾,終於無法再遮掩。

  儒家的門徒們開始要反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