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見到岳飛,趙寧心頭都倍感踏實。
淮西的地方動亂,對於岳飛來說只是小兒科。
趙寧之所以派他去,無非就是讓他多帶兵出去歷練歷練。
「鵬舉,朕打算派你去阜城,你可願意?」
「全憑陛下調遣。」
「現在河北、河東民間有眾多盜匪,聚眾作亂,為禍一方。」趙寧遞給岳飛幾份文書,「而東線軍防又相對薄弱,所以朕才想讓你去阜城。」
「阜城位於河間府南面,河北西路與河北東路之間,朕希望你能在那裡大展宏圖。」
「臣必不辱使命!」
「現在你軍中有多少騎兵?」
「有騎兵三千。」
「若是打十萬人的大會戰,你三千騎兵可夠?」
岳飛想了一下,說道:「若是能增加到六千是最好。」
「好!朕就給你增加到六千,並且每一騎配置三匹馬!」
「陛下,現在戰馬數量不夠,若是如此配置,臣擔心其他軍恐怕……」
「你不必擔心,朕自有安排。」
「是!」
岳飛剛回京師遞交了兵權,又到軍政院重新領兵符,點了人馬,便快速北上,前往阜城。
十月十三日,東京城講武堂有三百名級別不等的新軍官從京師出發,一路前往陝西六路。
十月十四日一大早,高俅跑到文德殿:「陛下,那個王秀才找到了。」
「人在何處?」
「現在在皇城司,這是初審的文書。」
趙寧趕緊接過來,迫不及待地打開。
饒是他已經知道西北軍政之腐敗,當看完這個王秀才的供書後,依然感到震怒。
「去,讓楊沂中到皇城司。」
「是。」
連早飯都不吃了,趙寧直接趕往皇城司衙門,楊沂中早早在皇城司門口等候。
「參見陛下。」
「走,進去見一個重要的人。」
很快,趙寧見到了那個王秀才。
高俅說道:「現在在你面前的是當今大宋皇帝陛下,你可以將你知道的都說詳細一些,絕不可有半個字是假的,懂嗎?」
那王秀才聽聞後,激動地說道:「草民拜見陛下,萬歲。」
宋朝的秀才可不是明朝那種有功名的秀才,宋朝如果不能考取進士,之前靠的就作廢,得從頭考。
所以民間一般稱呼秀才,是指這個人過去有秀才這個名銜,一種習慣稱呼。
這些落榜的讀書人,大多數去做吏員了,例如這個王秀才。
他本名叫王彥賓。
「朕問你,你說整個延安府的撫恤金髮放都存在著貪污,可是真?」
「千真萬確,草民是延安府一名吏員,在延安府當差有五年,靖康二年的軍糧調度、軍餉發放和募兵,草民都參與了。」
「其中軍餉發放也存在重大貪污,普通士兵每月的月餉有四百文,但最後到他們手中的不到一百文。」
「靖康二年,宋金之戰前,朝廷運送了一大批甲冑到陝西各路,延安府竟故意隱藏甲冑,秘而不發。」
「為何?」
「不知。」
楊沂中皺起眉頭,沉重地說道:「可能是為了保存實力,送新兵上去送死,消耗金軍。」
趙寧臉色鐵青,但好在情緒還很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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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二年,每人規定的一天一斤糧食,士兵們到手的實際上只有半斤,甚至不到半斤不到。」
「糧食也扣?」
「草民親自參與過糧食發放。」王彥賓繼續說著,他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靖康二年的延安那一戰,十二萬將士戰死,許多士兵是餓著肚子上的戰場!」
他說到這裡,情緒失控了,用頭撞地,大哭起來:「請陛下為死去的將士伸冤!」
「你為何敢站出來,你可知你站出來指責他們,便是命懸一線!」
「草民家中有三兄弟,草民為長兄,草民的二弟和三弟盡數戰死在延安!草民去為他們收屍的時候,發現他們連一雙鞋都沒得穿,雙腳已經凍爛!」
他此話一出,在場的無不動容,趙寧差點沒有站穩。
他原本已經知曉必有官員貪污,卻沒想到那些人竟然貪污到如此地步!
他緊緊握住劍柄,手背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就在半年前,我的老母親在悲痛中離世,她的眼睛已經哭瞎,做兒子的,心如刀絞!」
說到這裡,他已經泣不成聲,聲音變得微小不可聞。
但他還是用力說道:「匹夫一怒,尚且血濺三尺!草民一介貧寒書生,雖手無縛雞之力,卻有赤膽之心!」
「所以你幫助劉家村的李氏到了京師?」
「劉家村所有戰死的家裡都只發放了一貫,百姓敢怒不敢言,劉老漢找他們理論,在我面前被他們活活打死,那一晚上,我去劉家村,決定了幫他們進京告御狀!」
「此路兇險萬分,雖死不悔!」
西北軍政之腐爛,再次刷新了趙寧的認知。
他沒想到延安那一戰,無數人是光著腳上的戰場。
腐敗!
真他媽的腐敗!
一路回去,趙寧都按捺著怒火。
「剛才他說的你都記下了嗎?」
楊沂中心頭也還翻江倒海:「臣都記下了!要不要臣現在就去一趟延安?」
「等人手調度好後,你便去,把人全部給朕抓回京師,不從者殺無赦!」
「是!」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經十月十八日。
京兆府,大雪。
這場大雪和靖康二年年底那場大雪出奇地像。
靖康二年的十月底,完顏婁室大軍壓境,整個京兆府被籠罩在戰雲中,六路人馬匯聚於此。
便是在這長安城下,數十萬宋軍與金軍主力展開了那場改變整個戰局的一戰。
那一戰,鮮血染紅了百里雪域!
人頭作山,血肉化泥。
一個年輕人騎著馬,領著一群人快速衝過長安的街頭,朝東門而去。
「張相公何時到來著?」
「前來傳話的說一個時辰之後到。」
「那還有時間!」永興軍路馬步軍都總管吳璘說道。
忽然,前面竄出幾個人來,吳璘連忙勒住韁繩,陡然挺了下來。
後面的衛兵也跟著停下來,大聲呵斥道:「大膽!誰敢阻攔吳總管的去路!」
吳璘定眼一看,是一個全身是傷的青年,他只穿了一件非常單薄的衣服和一雙草鞋,倒在地上,臉上有淤青。
但他在瘋狂地往嘴裡餵饅頭,看樣子是餓極了。
後面追上來一群衙差,為首的是個胖子。
胖子趕過來,一腳踩在那青年身上,罵罵咧咧道:「還敢跑!再跑啊!該死的東西!」
吳璘問道:「怎麼回事?」
那衙差一看到吳璘,連忙說道:「參見將軍,這廝偷饅頭。」
吳璘也不想管這種小事,這不是他權責範圍內的。」
「將軍,救我,救我,他們要殺了我!」
「你還敢說話!」那胖子一腳踩在他的臉上,把他的嘴巴堵住,然後衝著吳璘笑道,「將軍,這廝是個小偷,交給我們處置就好了,不勞您。」
「將軍!」那青年用盡全力掙脫開,大喊道,「將軍,我是延安戰死者家屬,我來告狀!」
「你還敢說!」那胖子提起棍子,一棍子便朝青年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