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雖這麼說,但臉上卻有著說不出的得意和驕傲。
趙寧笑道:「久仰久仰。」
說完,趙寧拉著錢槿姝的手說道:「張衙內,我和錢小娘子還有要事要商談,見諒。」
被趙寧這麼一牽手,錢槿姝的臉又紅了,心頭仿佛有一隻小鹿在亂撞。
見兩人手拉手,而且要走,張文才旁邊那個男的說道:「這位趙官人,你這是要和我們張衙內搶女人呀,都知道,我們張衙內愛慕槿姝。」
趙寧有些煩,怎麼每次到錢槿姝這裡,都有一群人以「搶女人」為由頭挑事情?
「周樞,這話就過頭了。」張文才一臉從容淡定說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美人愛才子,而不是愛有點臭錢的暴發戶,我說得對吧,趙官人。」
「你說得對。」
「今日到錢家的,大多都是能作詞的才子,而且又有李先生在,敢問趙官人可否為大家作一首詞,助助興?」
那叫周樞的笑道,他就是故意想為難趙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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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易安居士對詞是極其挑剔的。
讓這位趙官人在此作詞,必然會掃了他顏面,讓他當眾出醜。
大宋是一個以文為尊的朝代。
便說大宋第一吃貨……哦,不對,應該是大宋第一文豪蘇軾,他的地位有多高?
他在政治路途上可能有些不順,但是他在大宋的粉絲數量,從東京排隊排到西京,再從西京排到北京,最後繞到南京。
當年宋神宗要以「烏台詩案」弄死他,無數人出來求情,連太后都出來求情。
之後蘇軾就開啟了他的大宋之旅,被貶到哪兒就吃到哪兒。
主要是貶過去的時候,當地官員和讀書人出城迎接偶像。
宣和七年,金軍南下,找的是什麼藉口?
找的是為蘇軾和黃庭堅平反的藉口。
因為宋徽宗趙佶登基,啟用蔡京,蔡京為了打擊舊派,搞出了個「元祐黨人碑」,把蘇洵、蘇軾、黃庭堅等人的名字刻在了上面,向天下人宣稱他們是奸臣。
這在古代是非常惡劣的。
金軍南下找這樣的藉口,其實還有收買北方士大夫的目的。
但也足以證明蘇軾在大宋文人們心目中的地位。
即便這兩年,趙寧大肆提升武人的地位,但他並沒有貶低文人的地位。
一個國家不能沒有武人,但也絕對不能沒有文人。
大宋的文治依然還是昌盛的。
趙寧轉身看著掃了一眼周樞和張文才等人,笑著搖了搖頭。
周樞立刻說道:「趙官人搖頭是何意,莫非是瞧不起在場的諸位。」
趙寧不說話,錢槿姝連忙出來打圓場說道:「趙官人與我還有些事要談,不便打擾諸位。」
周圍人的目光已經被吸引過來。
周樞繼續說道:「趙官人,今日易安居士也在此,莫非你連易安居士也瞧不起?」
他故意把聲音說得很好,想讓正在沉迷於打馬的李清照聽見。
果然,李清照神色未變,但耳朵已經豎起來了。
李清照對作詞、飲酒、打馬,都非常敏感。
那桌前正準備來下一場的眾人目光也轉移過來,看向這邊。
見趙寧依然不說話,周樞繼續說道:「莫非趙官人不會作詞?」
趙寧說道:「作詞,我倒是略懂一二,不過今日實在沒有時間,就不奉陪了。」
張文才說道:「趙官人,您就賦詞一首,為我等助助興,看在易安居士的面子上。」
這時,一道聲音飄了過來:「你自己想讓他作詞出醜便直說,為何要借我的名義對他施壓?這難道是大丈夫所為?」
眾人望去,只見李清照還坐在桌前,甚至還看著桌上的棋盤,似乎還思考下一步怎麼走。
但剛才那句話分明就是她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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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帶著幾分嘲諷,顯然對張文才那套做派有些厭惡。
眾人的目光落到李清照身上,對李清照說的並不感到驚訝。
張文才算老幾,李清照懟起人來,把宋代文壇全部懟了一遍。
倒是張文才有些尷尬。
趙寧笑了笑,說道:「好,難得今晚諸位開心,我便隨性賦詞幾首。」
眾人見這位趙官人要作詞了,立刻燒烤也不烤了,蹴鞠也不耍了,甚至有人提著酒壺走過來,饒有興趣地準備觀看。
錢槿姝在趙寧耳邊壓低聲音說道:「趙官人,不要勉強,易安居士在此,你作詞若是不合她心意,她恐怕會……」
「無妨。」
趙寧佇立在那裡,命人拿來筆墨,讓人記錄。
「在下才疏學淺,獻醜了。」
只聽他開始念道:
「南朝千古傷心事,猶唱後庭花。」
他第一句一出來,眾人心神為之一震。
「舊時王謝、堂前燕子,飛向誰家。」
「恍然一夢,仙肌勝雪,宮鬢堆鴉。」
「江州司馬,青衫淚濕,同是天涯。」
等他詠完,有些人已經張大嘴巴震驚地看著這位趙官人。
趙寧心裡道:那吳激也是兩宋之交的文壇風雲人物,他的詞和畫皆是一流。
這首詞本是吳激為靖康恥中被俘虜到金國的宮人所作,是借古諷今,後庭花是代指陳後主,江州司馬是代指白居易。
其實諷刺的是宋庭,也表達了對流落金國宮人的同情,以及自己的同命相連。
那吳激在靖康元年出使金國,因為學問太好,被金人扣留下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在這個世界,趙寧已經改變了靖康恥,他是不會見到被俘虜走的宮人了,但此刻的吳激,應該在北方思念著故國吧。
趙寧拿出這首詞,多多少少有些嘲諷在場有些小年輕的味道。
畢竟真定府、中山府、河間府那些地方,還有無數人被金人俘虜走。
眾人算是聽出來了,不由得動容。
連坐在桌前的李清照似乎也有些動容。
李清照這幾年過得也很難,金軍大軍南下,多次進入濟南府一帶,那裡的百姓流離失所,她的夫君趙明誠在淄州一帶聽聞金軍大軍壓境,想的不是組織百姓抵抗金軍,而是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