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望的語氣總是很溫和，仿佛在傳道授業，可能與他信佛有關。
完顏杲不甘心，他的右拳捏得很緊，指關節發白。
他知道，宗望的意思，其實就是完顏吳乞買的意思。
而且夏天到了，中原的夏天與上京（哈爾濱一帶）的夏天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世界。
再說了，東北一帶大多數是漁獵和農耕結合，他們與遊牧民族不同，他們也是要種地、打獵的。
謀克猛安制的缺點就是，士兵不僅僅是軍人，而且還是勞動力，不能一直長時間在戰場上。
但大宋朝的募兵制不同，職業軍人，想打多久打多久，專心打仗，別的事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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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完顏杲沉默的時候，又一份軍報送到了燕京。
是哪裡的軍報？
太原的！
金軍在太原戰況不容樂觀。
意思是要增兵！
如果太原要增兵，還談什麼立刻大規模南下呢？
太原的戰報，無疑是壓垮了完顏杲心中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完顏杲仿佛沉默了許多，才說道：「撤兵吧，宗翰，撤。」
宗翰一把將桌上的香爐砸了，大步走了出去：「撤！」
宗望苦笑道：「撤吧，請諳班勃極烈給婁室下達撤兵令。」
「我會安排好的。」完顏杲從床上站起來，被宗望一把攙扶住，他咳嗽了兩聲，「也許你是對的，滅宋的難度，比我們之前想像的要大。」
完顏杲回憶起宣和七年，也就是三年前，金軍第一次南下伐宋。
那之前，宋金還算盟友，剛剛滅遼，阿骨打信守承諾，將燕雲十六州的一些城鎮給了大宋。
但金國朝堂上的驕兵悍將在聯宋滅遼一戰中都看到了大宋的虛弱，等完顏阿骨打一死，大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沒了。
宣和七年冬，金軍大規模南下，宋軍望風而逃。
接下來進入靖康元年，宋軍如朽木一般，不堪一擊，隨後金軍輕易越過黃河，兵臨汴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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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靖康元年年底的第二次伐宋，一樣摧枯拉朽。
直到第二次圍攻汴京，宋軍出現頑強抵抗。
現在回想起來，戰局似乎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悄悄發生變化的。
他忽然又想起了去年大軍北歸的時候，宗望帶回去的那篇宋國皇帝寫的《論宋金之戰初期》。
他的臉色鐵青。
靖康三年，同樣是四月，金軍的撤兵令火速發往陝西。
這意味著，金國暫時不會再對大宋用兵。
但是，這並代表戰爭的結束，至少現在太原府依然是兵戎相見，雙方從二月初到現在，打了大小不下十場。
金軍野戰能力強悍，宋軍正面確實打不過，但金軍統帥驚奇地發現，這路宋軍賊特麼耐操！
所謂的耐操，就是你把他打崩潰了，你以為你贏了：都老實了吧！
過幾天，你發現他們又來了，雖然來的不是同一伙人，你把他們又打崩潰了，然後再非常不屑地啐了一口：一群辣雞！
又過了幾天，你發現他們又來了，你在他們當中發現了第一次被你擊潰的那些人，你嘲笑了一番，又將他們擊潰了，順便再高傲地來了一句：全是辣雞！
可是，又又過了幾天，你發現他們又又來了，你在他們當中發現了第二次被你擊潰的人。
於是，你給手下們每人幹了一碗雞血，再次跟宋軍打。
好多次，你都能把宋軍擊潰。
你一次又一次鄙視宋軍，但你鄙視的宋軍，一次又一次竄出來。
最後，你發現：這群人尼瑪怎麼陰魂不散啊！
直到有一天，你聽到了一個叫吳玠的宋將，他帶著一群小弟，提著刀衝過來。
你以為他跟其他宋軍一樣，直到他的刀削在你的小蠻腰上那一刻，你才知道他的與眾不同。
而你的人，士氣早已被前幾次磨得差不多。
這個時候，這批宋軍最猛的人來了，當你閉上眼睛那一刻，死得很安詳。
你以為你死了，至少金軍正面幹得過宋軍，大軍不會有太大問題。
但你沒想到，大軍輕敵，被吳玠引入山溝溝，在那裡被石頭埋了一大片。
這就是這兩個月以來，太原府一帶宋軍和金軍交戰的大致過程。
歷史上的吳玠這個人吧，在金軍出現之前，一直在西北跟西夏打，跟西夏打的時候，吳玠打仗有一個特點：野戰狂魔！
意思就是，提著一把刀，從東邊砍到西邊，不管眼睛干不干，就是不眨一下。
勇冠三軍！
但直到很金人打的時候，吳玠解鎖了新技能。
什麼新技能？
打防守戰。
吳玠這個人跟金軍打仗有一個很明顯的特點：喜歡把人勾引到某個山溝溝里再打。
一般是用石頭、神臂弩和木塊，等來得差不多了，就命人把兩邊圍堵住，提刀開始砍。
精髓就在，他總能讓人用各種辦法把金軍引過去。
完顏撒離喝知道吧，金國衍慶功臣之一，在陝西被曲端和吳玠打得聽到他們的名字就哭，被人送了一個綽號叫「啼哭郎君」。
這一次，金軍以為太原府的宋金，只是一群烏合之眾，是為了牽制宗翰，使宗翰到洛陽後不敢直接去陝西。
以至於完顏杲也只是調遣了數千人馬去太原響應太原城防守，豈料打到現在才猛然發現，太原這路宋軍也是個硬骨頭啊！
至此，吳玠的名字，也被金人記下來了。
這就頭疼了。
在著手開始撤兵的時候，宗翰派遣了完顏撒離喝率領一萬人馬去支援太原府。
完顏杲發給陝西的撤兵令也火速送了出去。
金軍的退兵，是非常隱蔽的，他們的目的是要做到讓宋軍很難察覺。
四月十五日，陳規被召回京師，在文德殿陛見。
前線戰事壓力明顯緩了許多，趙寧召陳規回來有更重要的任務。
正在跟陳規商議成立「格物院」的趙寧，突然得知，太原府的捷報，是擊潰金軍七千餘人，斬首兩千，已經對太原形成了合圍之勢。
還不止如此，趙寧一直心心念念要召到京師的西北悍將曲端，入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