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4:一大一小倆畜牲

  中年男人姍姍來遲,突出的肚腩在他走動的時候跟著微微顫動,他步履匆匆,奔到手術室門前,雙眼倉皇的先看了眼還亮著燈的手術牌。

  陳勵志此時的姿態幾乎可以用誠惶誠恐來形容。

  「老陳……」當陳勵志的眼睛終於從手術牌上移到女孩身上的時候,任懷義靠近一步,先開了口。

  陳勵志把自己這寶貝兒子看的跟金疙瘩似的,覺得生了個兒子就是光宗耀祖了,至於要如何教育孩子,給孩子做榜樣等等東西,他是從來不想的。

  任懷義生怕陳勵志對許冬木動手。

  「醫生說了,做完手術後修養兩個月,恢復得就和之前沒有太大區別了,不會變成殘廢的。」任懷義趕緊和陳勵志解釋,「這次確實是…陳勉過分了。」

  「他把人家小姑娘拉到巷子裡,周圍兩家都沒住人,要是我們不找過去,要是冬木不反抗……她以後怎麼活?」任懷義語氣嚴肅,右手抓住陳勵志的臂膀,用了幾分力氣。

  陳勵志雙手攥成了拳頭,雙眼死死盯著許冬木,少年從他出電梯到現在都低著頭看著平板上的字,手指慢慢劃拉著,絲毫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她身旁還坐著個高她一頭的男孩,陪著許冬木讀那些字。

  「冬木啊。」陳勵志開口,臉上堆笑,胸腔中卻是無處發泄的怒火,這火一半來源於眼前的少年,一半來源於手術室中躺著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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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勉他就是喜歡你而已,你又何必下這麼重的手呢?」

  在警局裡,何明秀已經與他談清楚了,但是現在到了醫院,陳勵志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男娃嘛,喜歡你就是會欺負你,想引起你注意而已,你順著他點,小勉也高興,咋可能對你做些啥呢?」陳勵志說道。

  「誰告訴你,喜歡她就可以欺負她了?」說話的人不是許冬木,而是她身邊那個長相俊秀貴氣的男孩。

  男孩剛說完就站起身來,抬腳挪步,直接插在了許冬木與陳勵志中間,一米八以上的大高個比之陳勉有過之而無不及,對方下巴微揚,冷眼與陳勵志對視,陳勵志不得不抬頭後仰,後頸仰起自然不舒服,只得往後退了兩步。

  這男孩穿著一中的海洋藍校服,臉蛋子看著也挺嫩,與他兒子陳勉比起來,明顯是個娘炮(作者不贊同這個詞罵人,但現在是陳勵志視角),但不知為何,讓陳勵志覺得很有壓迫感。

  「尊重這兩個字,你和你兒子不懂嗎?」

  「喜歡她,就可以罵她是賤人?是……」秦究的嘴巴張了張,卻沒說出來,那兩個字如鯁在喉,哪怕並非是他對許冬木所說的,但叫他重複一遍,卻死活都說不出來,「只有畜牲才聽不懂人話,在別人明確拒絕示好時候,還會湊上去。」

  「你的兒子還不如畜牲,寵物尚且是為了討好主人,而你的兒子,是在發情騷擾。」

  秦究說到最後,愈發憤怒,他臉色陰沉的可怕,那雙眼睛怒火衝天,連一旁的任懷義和蔣舒妍都看得出來。

  他們倆還是第一次見到少男生氣的樣子,看似平靜,但是高昂的下巴,嚴厲的口氣,完全沒有平日裡面對他們的溫和斯文,更談不上尊重長輩該有的禮貌了。

  合著這富家少爺之前是真尊師重道啊。任懷義心裡想著。

  二人都有些後怕,同時心裡又有點踏實。

  畢竟現場這幾人里,好像也就秦究有實力與陳勵志一戰,啊不對,說是一戰有點抬舉陳勵志了,總而言之,就這個少爺能壓得住陳勵志了。

  任懷義心道,果真是蒼天有道,一物降一物啊。

  「你是何先生的弟弟吧?」陳勵志很快就猜出了眼前這人的身份,原本要怒罵的話瞬間壓了下去,他笑道,「你這話就說的嚴重了啊,小年輕還是不懂,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你也是男娃,喜歡一個女娃,你不就是想抱她想親她?」

  此言一出,秦究的臉色更加難看,少男冷笑一聲,聲音忽然變得和緩,然而說出的話卻並不溫和——

  「兒子是個潛在的強姦犯,你這個父親,還要美化他這種齷齪的罪名。」

  「你的廠子沒了。」

  秦究一句話就決定了陳勵志二十多年基業的未來。

  陳勵志愣在原地。

  陳勉如今這麼放肆,跟陳勵志的縱容脫不開關係。

  陳勵志覺得一切都能用錢解決,兒子考不進學校,拿錢買名額;兒子把人打進醫院了,拿錢治,對方要是捅到警察面前,依舊拿錢砸,一邊砸警察局裡的熟人,一邊砸那些窮鬼家屬,有錢能使鬼推磨,一群農民一年辛苦下來不過一兩萬,他輕輕鬆鬆就能給出五六萬,誰敢不心動?

  畢竟只是打傷進趟醫院,又不是把你孩子打死打殘了。

  反正在乾州縣裡,他就是能夠作威作福。

  更何況陳勉也不是衝動無知的蠢貨,像陳婉婷、陳璐這些家裡情況比較好的,他最多就是口角上發生點糾紛,大多數時候陳勉還對這些家境好的學生是比較友好的,他欺凌的對象基本都是那些農村戶籍的孩子。

  周邊農村里出來的那些學生能有什麼勢力?

  那些農民砸鍋賣鐵把孩子送來縣上讀書,都囑咐孩子不要生事端,就算被欺負了他們也不敢找來鬧,大部分還會怪自己孩子,說什麼「一個巴掌拍不響」「人家怎麼就欺負你?不欺負別人」之類的話,要不就是「咱家窮,你別惹人家」「你忍忍,放學時間避開點,上課時間他還敢欺負你嗎」這種話。

  無論哪種,都是沒辦法給自家孩子出頭的,陳勵志的水泥廠里就有很多這種農村來的人做活,陳勉自幼在廠里長大,說好聽點是廠里的孩子王,說難聽點就是把那些工人的孩子當奴隸使喚。

  心情好了欺負一下,心情差了也欺負一下,怎麼欺負都是他有理,有時候把人欺負狠了對方回去告狀,那些工人還要給陳勉找補,說是自家孩子不懂事,鬧著玩也能當真,做人不大方。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陳勉,甚至還沒有接觸「階級」這個詞的時候,就已經深諳「階級差距」的現象了。

  窮人,尤其是農村的窮人,是最沒用的。

  被欺負了不僅不敢聲張,還要附和、賠笑,甚至還要誇他呢。

  反抗?就更不存在了。

  在自家水泥廠的大院裡當「皇帝」,他自然會當膩,後來他就在學校里熟練的運用這套法則,不得不說,挑選的「奴隸」都是同樣的精準。

  再上高中,身處發育期的身體渴望性,原本是看著片裡的女演員發泄,但遠遠不夠,於是他的目光投向了同齡的女生。

  偷窺,騷擾,觸碰。

  女生們也不敢和他生氣,畢竟他也沒做什麼,就是鬧著玩啊。要是生氣了,他就倒打一耙,說「你個女生腦子裡怎麼一堆黃色東西啊?要不要臉啊?」說「你欲求不滿吧?以為自己是天仙啊?老子會看的上你?」,然後看著她們氣的眼裡憋著淚,卻沒辦法反駁他。

  還要被班上其他男生和玩得好的女生們奚落嘲笑,最後她們就被起個「騷貨」的外號,被迫接受。

  再然後,他瞥到了百名榜上的許冬木,那叫一個漂亮,還帶著種他說不清的誘惑力。

  明明就梳了個馬尾辮,也沒什麼表情,但是他看著就覺得心裡癢,嘴巴里也癢,合著書呆子也不都是四眼女啊。

  但那會兒他還沒怎麼打許冬木的主意。

  也就是跟著許冬木轉了文科班,還讓陳勵志花錢讓自己進了一班。看那些學霸找許冬木問題,他有時候也做模做樣的拿個書,隨便翻到一本嶄新光潔的頁面遞到許冬木面前,讓學神給他講講。

  可惜講題這玩意實在太催眠了,就算是許冬木說出來,他都犯困,試了幾次就不折磨自己了。

  偶然的一次機會,班級統計戶口的時候,他看到了許冬木的信息——南水鎮陸家村。

  農村戶口?

  陳勉心道,機會來了。

  陳勉恐慌不止,手術結束後,他沒有出院,而是轉到了普通病房休養。

  剛到病房沒多久,忽然就有一個西裝革履的長髮女人走了進來,氣質幹練。

  「你好,陳勉同學。」女人微微一笑,很是友好,從公文包中掏出了一個信封,放在了他的床頭,「我受李曉涵、王慧等五名受害者及其家屬的集體委託,現正式告知:我們已經對你從2013年11月至今,涉及十六次暴力事件、造成七位當事人受傷的行為,完成了初步證據固定。其中包含三份輕傷鑑定、數十份醫療記錄,以及你們試圖用金錢掩蓋事實的交易憑證。」

  「對此,我們的訴求是,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賠償,將案件提交司法機關,依法追究你的刑事責任。」

  自稱是律師的女人沒有給陳勉任何提問的空間,轉身便離開了病房。

  不久,腳步虛浮、神情飄忽的陳勵志走進了病房裡。

  「爸!爸,你快看!剛剛有個女的給了我一個東西,那臭婆娘說了一大堆我全都沒聽懂,你快來看!」陳勉沒有注意到陳勵志臉色的難看,他還想著讓陳勵志幫他教訓許冬木,「你找人!爸,許冬木這個XX的敢打我…」

  聽到許冬木三個字,陳勵志身形一晃,終於有了反應,男人張大了嘴巴,顫聲,「我的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