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爺爺我要去討老婆

  一到夜晚,乾州縣與大城市的差距就被拉開的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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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之中,透過窗戶還能看到掛在夜幕中的星星。

  臨安市的夜空不是這樣的,高樓大廈燈光四射,唯獨能見到的也只有最亮的啟明星。

  何明秀幫自家大少爺剛上完藥,聽到門外傳來吵鬧聲,似乎是某個病人家屬和護士吵起來了。

  「明秀哥,不用管我,你出去看看吧。」秦究將病號服穿好,說道,末了又加了一句,「今晚不用和爺爺匯報了,我會和爺爺通話的。」

  何明秀見狀點頭,隨後走了出去。

  秦究微微活動著右臂,肩膀還有些疼。

  他的目光落桌子邊那張寫滿了物理題步驟的本子上,整齊漂亮的字跡排列在白紙上,字體很細,但是都很有力量,就像許冬木那個人一樣,沒有攻擊性但又很倔強。

  桌上的手機傳來振動,上面顯示著「爺爺」兩個字。

  等待多時的秦究微微一笑,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爺爺,晚上好。」

  電話那頭的人沒有說話,秦究默默等待著,約莫三十秒,老人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你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嗎?秦究。」

  「信託是怎麼回事?」秦老爺子問他。

  秦究臉上笑容未變,提起信託,他就想起下午與許冬木的那場談話。

  「加入到你的家族信託里,秦家的人就會盯上我,我和媽媽同樣危險,你以為我很好騙嗎?」少女冷聲道。

  「我沒有。」秦究搖頭,「我才不會騙你。」

  「我說過了,你很聰明,而我是個笨蛋,我才騙不到你。」

  倒是你,冬木,你騙了我好久。

  她的痛苦,她的絕望,還有她的死志,通通騙過了他。

  他的妻子比他聰明太多了。

  秦究從回憶中回神,不卑不亢的回答秦老爺子的問題,「您為我辦理信託的原意不就是為了保護我的財產使用權嗎?防止你在我未成年的時候出現意外,導致我的應得財產被其他人霸占。」

  「爺爺,難道我現在不能預支我未來的財產使用權嗎?」

  「你少跟我貧嘴!這能是一回事嗎?」秦老爺子才不上秦究的當。

  秦究那張嘴裡很少吐出不中聽的話,但是不代表他嘴巴不厲害,曾經在全省中學生辯論賽上,秦究擔任的是三辯,決定整個隊伍勝負的核心角色,當時那場辯論賽雙方打的有來有回,難分高下,最終是秦究的陳詞升華角度更為刁鑽,讓整個隊伍拿下了冠軍。

  秦老爺子在生意場上來來往往多年,酒桌飯桌籌觥交錯間,他周旋其中多年,從卑躬屈膝的小店老闆變成了昂首挺胸的公司董事長,他自己都記不清他碰過多少次壁,又談成過多少次合作,練就了一條三寸不爛之舌。

  然而面對著秦究,他卻總是說不過,說不出話。

  年幼的秦究懂事,逢人便笑,待人接物就乖巧的很。

  許多人見到秦究,都說這孩子笑的真好看,被秦老爺子養的真好,從來不任性耍無賴,簡直是天使寶寶。

  「爺爺,他不讓我叫他爸爸,我還不夠聽話嗎?」小男孩穿著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背帶褲,腳上踩著雙小羊皮鞋,罕見的沒有笑,但也沒有哭。

  他站在門口,靜靜的與老人對視,「為什麼秦琛不聽話,他還是很喜歡秦琛?」

  那是秦老爺子第一次無話可說,年邁的他其實精神百倍,畢竟有錢又有時間,還有專業的營養師和醫生動不動就來檢查他的飲食和身體,相較於很多普通老人,他幾乎可以說年輕了十幾歲。

  外貌和精神都是。

  然而在孫子問出的這兩個問題面前,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從營養師和醫生那兒偷來的時間全部拿走了,一瞬間,他真的變成了疲憊不堪的老人。

  還未等他說話,秦究忽然又笑了起來,「他不喜歡我,但是媽媽喜歡我,小琛也喜歡我。」

  「還有爺爺。」

  「所以我不缺他的喜歡。」

  秦究的嘴巴咧開,一排又整齊又小巧的白牙齒露在外面,告訴老人,他很快樂。

  那一天,秦偉良又一次為他作為父親的失敗而痛苦,他沒有培養好自己的兒子,最終害了自己的孫子。

  「爺爺,我沒有和您貧嘴,信託合同里的每一條我都記得很清楚,我可以將自己的財產與他人平分,個人保底分成是四成。難道我有違反合同條例嗎?」

  秦究平靜的將自己鑽合同漏洞的行為說的正當又合理。

  當時為秦究辦理家族信託的時候,秦偉良讓稅務顧問和律師們保留了受託人滿十四周歲後可以自主修改一定權益的權利,本質上是為了讓秦究早點接觸到財產投資,可以更好的培養他的商業頭腦。

  他完全沒想到,秦究會利用這個權利,將受託人的名額增加一位。

  秦偉良皺眉,他仍記得那天的孫子被送進醫院處理了傷口後,頂著那張慘白的臉,滿頭冷汗,跪在他的面前,求他成全自己。

  「爺爺,我沒有求過您任何事,只有這次,讓我叛逆一次,可以嗎?」

  秦究說,他愛上了一個姑娘。

  他願意為了那個姑娘去死。

  「我依舊會繼承集團,我發誓,我將來會帶著秦氏集團走的更遠、更好,您能幫幫我嗎?」

  少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搖搖欲墜,身子挺的筆直,他的眼神近乎渙散,甚至聚焦不到秦偉良的身上,但仍咬著牙不讓自己倒下。

  按理來講,秦偉良是該憤怒的。

  大集團未來的繼承人,故意燙傷自己,還為了一個小縣城的女孩,一個他從沒聽過名字的女孩,向他跪下。

  哪個豪門世家會同意呢?

  但是秦偉良是從白手起家發展到現在的,意氣風發時,他也如秦究這樣,跪在自己爹娘面前,求他們成全他和他喜歡的阿妹,後來,他的阿妹陪著他一起創業,他賺錢,她務家,男外女內,一步步從逢年過節才吃肉變成了頓頓有肉吃。

  可是他不中用,阿妹得了病,他不是醫生,治不好,去醫院找醫生治,錢卻不夠用,他四處借錢,甚至將自己的店便宜出賣。

  阿妹還是走了,只留下了他和兩個兒子。

  等到他終於湊夠了能治病的錢,甚至更多時,他的阿妹已經去世兩年了。

  「我是什麼不講理的人嗎?需要你下跪求我。」秦偉良說道。

  秦究的嘴巴顫抖著,他的腦袋在發燙,其實根本聽不清秦偉良到底說了什麼。

  「讓何明秀跟著你吧,他會向我匯報你每天的生活狀況。」

  「你的學籍保持不變,依舊在燦陽中學,剩下的一年裡,你需要在乾州縣做出一番事業,同時也必須保證自己的成績,有任何一項的進展出現差錯,秦究,你就不要怪我棒打鴛鴦了。」

  這是他的底線。

  秦究滿意的笑了,他身形一晃,差點倒在地上,左臂連忙撐住。

  秦偉良正要開口讓他回床上去。

  卻聽到秦究同他開起了玩笑,「爺爺,不是鴛鴦。」

  秦偉良愣了一下。

  秦究喘著氣,左手撐著地板趴了起來,身形搖晃,朝著秦偉良滿足的笑著,「是狼。」

  「鴛鴦可不忠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