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自私自利」的母親

  推著許三月進了家門,母女二人便去干自己的事。

  許三月將輪椅推到了洗手間拿花灑清洗輪子,嘴上還不斷吐槽著乾州縣居民的平均素質有待提高。

  「洗了好多污水,我才出門一天。」細微的水聲變成了許三月聲音的伴奏,「幸好沒有壓到狗屎,但是現在已經到秋天了,肯定有很多人會感冒發燒,再加上路上三步就能碰到一個菸鬼,我的輪椅可怎麼躲避他們吐在地上的痰啊?」

  許三月滔滔不絕,完全沒有許冬木插話的空隙。

  她就這樣,一個人待著也能跟自己聊天,能跟自己玩的忘我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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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裡的許冬木煮了一包火雞面倒入醬料攪拌好,端了出來。

  乾州縣這地方太小,泡麵基本都是康師傅、思源這兩個品牌,火雞面這東西跑遍任何超市都找不到,許三月特別愛吃這種快餐零食,隔段時間就會從網上買一箱火雞面囤著吃。

  「媽媽,你的面煮好了。」她走到洗手間門口,對裡面的人說道。

  許三月正坐在個小板凳上,手裡的毛巾擦拭著已經清洗過的輪椅輪子。

  「馬上就來!」許三月手下的動作更快了。

  「哎對了?你們開學考的成績是不是出來了?」許三月回頭問道。

  許冬木點頭,露出一抹乖巧的笑,「這次總分673分,年級第一。」

  「真棒!」許三月沖她豎了個大拇指,「不過任何時候都要健康第一,保護好眼睛,千萬別和我一樣又散光又近視。」

  「今天出門忘了戴眼鏡我連稍微高一點的貨架價格表都看不清。」

  許冬木沉思幾秒,說道,「那媽媽你應該以身作則才是,而不是凌晨三點了還在打遊戲。」

  「你難道要連我這點愛好都剝奪嗎?」許三月立馬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都快四十的人了,平時就愛吃點零食打點遊戲,不僅和同齡人沒話題,我甚至還是他們的話題。」

  「你難道不知道媽媽承受著多麼大的輿論壓力嗎?媽媽被同齡人孤立是很痛苦的,只能靠虛擬的網路遊戲釋放自己的壓抑,這你都看不慣?」

  不等許冬木回話,許三月又搖頭嘆氣,「唉!青春期的小孩哪裡懂我們成年人的世界有多麼複雜黑暗呢。」

  許冬木:「面要僵成一團了。」

  她很清楚許三月是在詭辯,但她還是選擇了退一步海闊天空。

  但有一點許三月確實沒說錯,在乾州縣,她周圍多數的同齡人,不論男女,與她都沒有什麼共同話題可談。

  就像這小區的鄰里,就像許三月的親朋好友,還有她曾經在這所小城上學時有過交集的同學們。

  基本都已結婚生子,甚至有的人已經有了孫子。

  他們的話題永遠圍繞著孩子、丈夫與菜價肉價等話題。

  關於未來的探討,也集中於孩子將來的工作、婚姻。

  許三月在他們之中是一個異類。

  在親戚眼中,這個零零年前後的一本畢業生,前途無量。在北京工作的時候,據說月薪一萬左右,頂好的工作不好好把握,才幹了兩年就辭職了,隨後回到這座小縣城坐吃山空,遊手好閒。沒有正式工作,又養了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兒,每個月就靠著打零工賺那麼一兩千塊,從來不考慮老年是否能有存款,也不去想想這個毫無血緣的許冬木往後會不會變成白眼狼。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這個三十九歲的中年女人實在不稱職。整天穿的和年輕娃娃一樣,沒點成熟穩重的樣子,做不了孩子的榜樣。別人都在為了托舉孩子拼命工作,省吃儉用,考慮著孩子的大學學費、考慮著為孩子買房買車助力,男孩的話還要有彩禮,女孩至少輕鬆點(非作者本人想法,是描述當時大環境下另類的一種重男輕女思維)。大家上有老下有小,一塊錢恨不得分成兩塊用。偏偏許三月這人卻毫無責任心,和小孩子們討論遊戲裡哪個角色怎麼養,什麼槍數值好怎麼進點防守等等一堆沒用的遊戲術語……簡直就是個中年女混混。

  「我女兒的未來?」

  「結婚?我可不想結婚,我跟我女兒兩個人住著多舒服啊,找個男人進我家裡,他要是對我女兒圖謀不軌怎麼辦?強姦我女兒給我女兒造成心理陰影和身體傷害我上哪去說理?要是想占我房子怎麼辦?這結了婚到時候離婚,我的錢還要分給他,這哪行啊?而且有的男的為了房子是能殺人的。」

  曾經有人看許三月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覺著可憐,好心為她介紹個同樣年紀的男人,覺得讓她能少點負擔。

  卻被許三月毫不留情的拒絕了,惹得那介紹的大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瞧瞧,這說的什麼話?怎麼能把人想的那麼壞?

  說的話也是不堪入目,當著一堆人的面說別的男人會強姦自己的女兒,這誰聽了不尷尬?話都不知道怎麼回。自己女兒都在旁邊站著呢,說出這話也不覺得臉紅害臊!

  又說別人圖她的房子想分。她一個女人能掙多少錢?就一套房子而已,誰稀罕?人家只是提了讓雙方見見面而已,她可倒好,先把別人想成了殺人犯,還沒見面就想著離婚分錢。怎麼就這麼會算計?

  真是個自私自利的女人。(以上非作者本人想法)

  可偏偏就這個女人,每天活得沒心沒肺,女兒還十分聰明,從小到大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從不讓大人擔心,長得自不必說,又白又高的。見過的都覺得許三月是真命好,也實在眼紅。

  但高二分科後,聽許三月說,許冬木學了文科。

  許多人又突然多了幾分底氣,俗話說的好,學會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選了文科有什麼用?學理科出來,去哪都是硬的,文科就是個軟細子,上再好的大學,那不都是寫寫東西?能賺多少錢?

  一堆人又開始同情許三月,並非出於真心,而是出於奚落,似乎自己的孩子選了理科,自己就比選了文科的孩子的家長要高高在上,只需靠著自己有限的認知中所構想的虛幻未來就可以獲得極大的滿足。

  這算是什麼心理呢?許冬木對於周圍人這種明里暗裡的態度變化觀察的很明顯。

  這些人無法從真實層面直接否定她的優秀時,就會藉由某種契機,開啟」想像的未來競爭「,在那個競爭中,她就變成了失敗者。

  似乎是這個社會長久以來,培養出來的人性之惡。

  許冬木雖然是個未成年人,但興許是腦子比較聰明,所以無論是生活里,還是學校里,那雙眼睛總能很快的發現「問題」。

  她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吃的,喝的,穿的,玩的,幾乎都沒有。

  如果真要說有什麼會讓她感興趣的,大概是觀察。

  她最喜歡觀察許三月,其次就是觀察別人。

  兩相對比之後,她就更喜歡她的媽媽。

  等許三月吃到一半時,她已經被火雞面辣的吸溜吸溜了。

  「媽媽,我捨不得你。」許冬木忽然開口。

  她將一杯牛奶向許三月面前推了推,麥香味的。

  許三月喝所有的純牛奶都覺得很腥,所以喝牛奶都得喝有麥香味或核桃香味的。

  女人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濃濃的麥香味與順滑的牛奶將舌苔的每一處完全覆蓋,緩解了她那滾燙的辣感。

  」你怎麼忽然說這個?「許三月又抽出一張紙擦著鼻涕,不解的問女兒。

  忽然臉色一變,擦鼻涕的紙被她一把扔進腳下的垃圾桶,「你早戀了?要和黃毛私奔離家出走!!?」

  「我告訴你你敢這樣搞,我的遺產你一分都沒有!」

  許冬木趕忙搖頭:「不是。」

  許三月此時渾身繃緊,一臉懷疑訝異,飯也不吃了。

  猶如一隻驚弓之鳥。

  許冬木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對不起自己母親。

  「對不起媽媽,我嚇到你了。」她向許三月道歉。

  隨後又說,「你總是不按時睡覺,吃飯也一樣,對身體很不好,我不想要你生病,不想要你死,我捨不得你。」

  托許三月的福,許冬木如今是個說話十分開門見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