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分化瓦解

    劉家的商業街越發的興隆了。

    雖然商業街表面上,看起來與海州城其他的商業街沒有什麼區別,但是卻總比其他人家繁華一些,那些租店的掌柜與劉家的關係也頗為和睦。

    這便是劉家的處世之道,懂得順應時勢是一點,懂得團結力量,壯大自己,也是一點。

    這些店鋪的掌柜雖然不是劉家人,但單單是租金也是一項不小的進項。

    此外,劉家還做他們的供應商,可謂是後世的供應鏈大佬,源源不斷的現金流跑進了劉家的口袋。

    雖然不至於像是朱振這般驟然間聚攏起大量的財富,但是哪裡有機會,他們便進駐哪裡,便有源源不斷的財源。

    劉渠神情沮喪的坐在花廳之內,神遊物外,默然不語。

    雖然上一次,自己抱朱振大腿,讓家族免於厄運,但是自己的名聲卻徹底臭了。

    鬼知道,那些世家到底多麼不要臉,成功脫險之後,不斷的將此事在坊間傳唱,導致自己徹底名聲斷絕了。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世家子弟最怕的便是名聲毀掉,尤其是像是他這種,素有才名,有希望去朝中做官的。這麼一鬧,基本上與仕途沒有什麼關係了。

    每當想起此事,便令人難以接受。

    劉家家主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後背,捋了捋灰白的鬍子,幽幽一嘆。

    其實劉伯溫早就給自己傳信,警告自己不要與朱振作對,可自己偏偏不聽,最後反而害了劉渠。

    此時此刻,劉家家主自然是一臉的愧色。

    再看王家兄弟,火氣更是止不住的往上涌,自己之所以走錯路,還不是這腦殘蠱惑了。

    窗外微風舒緩,堂內茶香四溢。

    劉家家主只是略略以手示意,示意王家兄弟自便,便自己端起一盞茶,耷拉著眼皮坐在地席之上,慢慢飲著,品著茶香。

    王家兄弟尷尬一笑,本來並不口渴,可劉家家主不搭理他倆,劉渠有神情鬱郁,這麼坐著實在尷尬得要命,因此便各自斟了一杯茶,端在手裡卻沒有應用,無聊的打量著四周的裝飾,心裡七上八下。

    花廳之內裝飾,盡顯劉家豪富高貴之本色,懸樑彩壁紋飾精美,器具擺設鑲金飾銀。單單紫檀屏風前擺放的那一株色如血紅晶瑩玉潤的珊瑚便有數尺之高,玉葉珠果飾之,下承瑩白玉斗,若有微風吹拂,則寶光流轉,恍如神仙中物,便是見過無數奢侈稀罕之物的王家兄弟也不由得頻頻打量,暗暗納罕。

    沉默繼續……

    劉家家主到底是厚道人,雖然心中不忿王家將劉渠拖累至此,可上門即是客,如此冷落個人,非是劉家待客之道。

    略一沉吟,劉家家主說道:「二位可知那朱振約了賢昆仲在吾劉家會面,是有何事?」

    王家家主趕緊拱手說道:「某亦是不知,只是昨日受到朱振遣人送來的書信,言及又要事與王家、劉家相商,不過他事務繁忙,抽不出時間一一拜會,是以令我兄弟前來劉家,一併商議。」

    劉家家主「哦」了一聲,心中便已有數。

    什麼事務繁忙,抽不出時間一一拜會?根本就是朱振想要見的劉家人,王家只是順帶而已。這是朱振對劉伯溫的尊敬,也算是一個信號——我敬你一尺,你就得還我一丈!花花轎子人人抬,面子都是給來給去的。

    若單單是王家,朱振完全可以打發個人將他們兄弟叫去即可,還上門拜見?

    你以為你是誰呀……

    不過劉家家主心中也暗暗警惕起來,按照以往的行事風格來看,那朱振也是極為桀驁囂張的人物,其實就算是劉伯溫地位高,有授業之恩,那小子會放在眼裡?

    若是劉伯溫仍舊未曾返回應天,朱振固然是要上門拜見,但現在劉伯溫已然不在此處,盡可以將自己招去水師大營亦或是那個什麼「縣公廨」,現在偏偏要親自降低身份上門,就說明若是朱振此次的提議劉家拒絕,那他就會當場翻臉!

    我都親自來了,你卻不給我面子,以後就別好好相處了……

    劉家家主雖然心中忐忑,不知朱振到底所為何事,要這般破費心機,想來定然不是一般的難做。不過想到劉伯溫臨行之前對自己的囑託,又暗暗穩下心神。

    不論何事,答應了便是。

    難道那朱振還能讓自己上到山下油鍋,扯大旗造反不成?

    家僕快步進入花廳,低聲說道:「老爺,盱眙縣伯來了,剛剛到了正門。」

    劉家家主站起身,吩咐道:「打開中門迎接。」

    待家僕迅速離去,劉家家主看看王家兄弟,說道:「二位,一起去迎接一下吧?」

    王家兄弟已經站起,齊聲說道:「自然是要的。」

    朱振來了,他們敢像大爺似的坐在這裡?

    劉家家主又看向沉默不語、一臉頹廢的劉渠,心中暗嘆,說道:「吾家詩書傳世、禮儀傳家,莫要失了禮數,一起出去迎接一下吧,你伯父臨行之前曾特意囑託,定要與朱振改善關係萬萬不可任性。」

    「遵命。」劉渠聞言,苦笑一下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褶皺,只是臉色依舊蒼白憔悴,遮掩不住:「大伯放心,這些表面功夫,孩兒還是明白的。」

    劉家家主這才放心,他還真怕劉渠咽不下這口氣,稍後跟朱振面前發作出來,不給朱振面子,違背了劉伯溫的囑託。不過想要安慰兩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拍拍他的肩膀,默然轉身走出去。

    劉渠揉了揉臉,長長的噓出一口氣,跟在劉家家主的身後離去。

    二人皆未與王家兄弟說話,甚至連看到沒看一眼……

    王家兄弟相視苦笑,劉家這回算是將這一腔怨氣算在了王家身上。劉家勢大,劉伯溫又甚得朱元璋寵信,作為文人領袖在應天擁有著極大的影響力,而與朱振的師徒關係,更是讓整個劉家欣欣向榮,朝氣蓬勃,與劉家有了齷蹉,王家往後可謂舉步維艱。

    王家兄弟心裡其實也隱隱不滿,當初偷盜朱振的糧草,以及後來的發賣,雖然都是王家的主意,可劉家不是也同意了麼?

    別說什麼誰蠱惑誰,都不是傻子,若是沒有利益,你會聽我的?現在事情敗露名聲毀了,斷了仕途的前程,就把鍋推到我們身上?

    不過事已至此,就算再多廢話也是無用……

    王家兄弟一腔憤懣跟著走出花廳。

    劉家大宅中門大開,劉家家主引著一身青布直綴、宛如鄰家串門一般的朱振有說有笑的走進院子,劉渠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卻總算全程沒有失禮。

    王家兄弟來到朱振面前,齊齊彎下腰施禮,恭敬說道:「見過伯爺。」

    朱振看了他們兩一眼,「嗯」一聲算是回應,轉過頭繼續有說有笑的跟著劉家家主走向正堂。

    王家兄弟既是尷尬,又是忐忑……

    朱振對待劉家與他們兩兄弟的態度截然不同,這是不是意味著什麼?

    心裡惴惴不安之際,一行人進了正堂。

    劉家家主笑吟吟的請朱振正位,朱振推辭不肯,一番謙讓,最後大家將正位讓出來,隨意的坐在椅子上。

    自有侍女奉上香茗。

    「本伯今日前來,是有一樁富貴,要送與諸位。」

    朱振開門見山直抒來意,卻是將堂中諸人聽得心裡一驚。

    送咱們一樁富貴?

    咱們可是有仇怨在前,相比於富貴,倒是更相信朱振送來的是刀子……

    劉家家主面上一直掛著笑容,心中雖然驚詫,不解朱振之意,面上卻是絲毫不顯,苦笑著說道:「伯爺折煞吾等了,先前之事,是我劉家不對,您若是心中有氣,有何條件不妨直言。劉家順民,伯爺代替陛下鎮守淮安,便是吾等效忠之對象,無論您有何要求,劉家必定遵從便是。」

    

    這等於是代表劉家表態。

    從今以後,劉家就以您馬首是瞻,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朱振心中有數,呵呵一笑:「淮安劉家,乃是劉光世之後,與吾那恩師劉伯溫,又分屬一家,

    本伯豈敢唐突?恩師在應天,忠心勤勉,世人皆知,乃是吾輩後進之楷模,是以本伯自然願意與劉家親近。更何況因為本伯沒有照顧之周,連累劉兄聲名敗壞,心中難免歉然愧疚,一直想要找個機會補償,以表心意。」

    劉家家主默然。

    話語之間牽扯到了劉渠,劉家家主不好直接代替,這是失禮的表現,畢竟劉渠就坐在一旁,卻始終一言不發,於理不合。

    他便看向劉渠。

    劉渠坐正了背脊,抬頭直視朱振,神態未有異樣,似乎所有的不甘都不翼而飛:「伯爺言重了,追根究底,此事乃是在下一時鬼迷心竅,冒犯了伯爺。所受之責罰,皆是罪有應得,幸得伯爺寬厚,方才保住項上人頭,已經是不勝惶恐,不敢有一絲怨言。」

    劉家家主吁了口氣,他還真怕劉渠咽不下這口氣,跟朱振對著幹……

    王家兄弟則偷偷撇嘴,先前不是還一副恨不得將朱振宰殺的模樣麼?當著人家的面前,不還是乖乖的伏低做小,裝什麼清高烈性!

    朱振聞言,微笑道:「當時不過是逢場作戲,事後本伯沒做好,確實是本伯部隊,劉兄當真不記恨本伯?」

    劉渠坦然道:「說實話,起先的時候,心中確有幾分怨氣,畢竟一生之抱負付諸東流,有些想不開。不過在下也明白,若是易地而處,在下的手段怕是要比伯爺還要暴烈幾分,現在的結局亦能坦然接受,心中絕無怨恨。」

    這話其實還真就是劉渠的真心話……

    本就是他想要謀算朱振在先,被人家計高一籌反過來謀算了,有什麼好抱怨的?而且,事後的流言,也是其他的世家發散的,與人家劉家也沒有什麼關係?誰都知道,前些日子,盱眙縣伯出海打漁去了。

    只是聲名敗壞,他只是一時有些不能接受而已。

    一生的抱負,錦繡的仕途,就這麼一朝盡喪,怕是任誰也無法坦然接受……

    朱振倒是頗為意外,見其說話神態不似作偽,而且也必要作偽。有劉伯溫這尊大神擺在哪裡,就算劉渠對自己言語不敬,難道自己就真能把他如何?

    如此一來,自己的計劃是不是可以有一些轉變,能夠將劉家更徹底的拉入自己的陣營當中?

    稍作沉吟,朱振笑道:「若當真如此,本伯不妨送劉兄一個前程,不知劉兄如何?」

    劉渠一愣,脫口道:「你說什麼?」

    前程?

    在下都這般聲名狼藉了,你還敢用我?

    劉渠有些慍怒,老子已經表現得如此乖順了,你還要消遣與我不成?

    就連一向穩重的劉家家主神情都有些不豫。

    劉家對你表示尊重,可不是讓你隨意消遣的,劉渠已經落魄如此,何必還要咄咄相逼,傷人臉面?

    朱振卻似乎未察覺到劉渠和劉家家主的慍怒,直言道:「本伯的淮安水師大營,尚缺一位西席,不知劉兄可否屈就,襄助本伯打造出一支縱橫七海的無敵艦隊?」

    所謂西席,大抵類似於贊畫、幕僚之類的存在。

    劉渠終於忍不住,瞪著朱振怒叱道:「伯爺!在下已經聲名狼藉,為淮安子民所不齒,在下知道伯爺威風赫赫,可就算您再威風,難道抵得過悠悠眾口不成?劉某雖然有錯在先,但是已經收到責罰懲處,伯爺卻依舊咄咄逼人,真當劉某好欺不成?」

    劉家家主心裡一跳,雖然對朱振亦有不滿,卻不料劉渠的言語如此直接,趕緊說道:「吾兄臨行之前有言,要吾等儘可能的配合伯爺,可也並不是說便能任由伯爺譏諷調笑!」

    將劉伯溫和整個劉家都抬出來,唯恐朱振翻臉……

    誰料到朱振絲毫未曾惱怒,反而微笑道:「二位當真是當局者迷,淮安子民討伐劉渠,可那又如何?正所謂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況且本伯的任命,誰又敢幹涉?」

    政事堂的結論,本伯自然不可能推翻,但是政事堂的職權範圍,只是在全國的軍政兩界,若是跳出這軍政兩界,就算是政事堂也無權干涉。」

    劉家家主奇道:「伯爺就不怕悠悠眾口嗎?」

    朱振笑道:「操縱民意,確實是世家的本事不假,但是朱某未必比世家差到哪裡去!況且,在朱某手下當差,若是真心實意與民為善,日久天長,百姓莫非見不到真心?你真的以為天下百姓都是傻子嗎?」

    劉渠雙眼陡然亮起!

    若朱振真心實意的重用自己,自己踏實的為他做上幾年事情,日久天長,自己的名聲的污點雖然不一定能徹底洗刷,但是舉起大拇指來一句痛改前非還是可以的。

    淮安水師的西席……

    就算不是水師當中的二號人物,起碼也可以影響朱振的角色,不僅僅可以庇佑家族,更可以滿足自己做一番事業的欲望。

    更何況朱振年輕氣盛,心懷大志,將來勢必成為紅巾軍北伐的主力之一,自己追隨他,發展前景必然廣闊!

    與其待在家裡發霉、生無可戀,何妨去水師闖一闖,或許與朱振主僕一場,能夠闖出一番成就呢?

    劉渠一顆心豁然跳動,仿佛有一種重生的喜悅和憧憬,扭頭看向劉家家主。他自然知道若是自己加入水師,將會意味著劉家全無保留的站到了朱振一邊,起碼外界的看法會是如此……

    那就是與整個淮安世家站在了對立面!

    如此舉動,定然引起淮安的軒然大波,所產生的後果不可預料。而朱振此舉的真正意圖也不難猜測,就是要分化瓦解劉家和淮安世家的聯盟!

    可劉渠真的不想就這麼無所追求、生無可戀的遺憾終生……

    劉家家主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朱振的這個舉動,無論是預謀已久還是臨時起意,都算是給劉家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按照家族的立場來說,是應該拒絕的,但是從情感來說,劉家家主卻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劉渠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渴望和哀求,那是一種頻臨絕境而又起死復生的渴求……

    劉家家主搖頭苦笑,看著朱振說道:「伯爺,您這是給老朽出難題呀……」

    朱振淡然道:「時間安得雙全法,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言罷,他給劉家家主留出足夠考慮權衡的時間,將目光轉向王家兄弟,開門見山道:「本伯打算在朐縣建立數座鹽場,只是既無人力亦無精力,不知賢昆仲可有興趣參與?」

    王家家主愕然道:「何謂鹽場?」


    王家對視一眼,沉思不語。

    對於這個所謂的「鹽場」能得到多少利潤,二人是絕對不懷疑的。朱振「財神爺」之名可不是浪得虛名,那是一樁樁一件件足以傳諸後世的經典手段所造就的。若是單論斂財之術,可以說當世之人無出其右。

    可是與劉家的顧慮一樣,朱振就是要用海量的利潤來拉攏王家,分化淮安的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