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胡惟庸的要挾

    「說說你吧,到底怎麼回事?」朱振喝了一口茶水,想不通的事情就暫時不去想,這是他一貫以來的良好習慣,否則非但於事無補,而且徒增煩惱。

    陳連略一沉吟,看著朱振問道:「我陳家自先祖起,便以造船為生,別的不敢說,單單在造船這一項上,我陳家子孫不啻於世間任何一個大匠!呃……當然伯爺您除外,您是千載難逢的天才,誰跟您也比不了。」

    朱振汗了一個,自己若不是穿越者,甭說造船燒玻璃配製火藥,就是連找個對象都難。

    「有事說事兒,阿諛奉承的有意思麼?」朱振板著臉。

    陳連從座位上站起,逕自跪倒朱振面前,顫聲說道:「老朽厚顏,請伯爺庇佑吾陳家一門,以後甘願做牛做馬,報答伯爺的大恩大德!」

    朱振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攙扶陳連,口中說道:「這是作何?趕緊起來,有話好好說,你這七八十歲的老傢伙跪我,想折我壽麼?」

    古代極其講究孝道,哪怕並不是自己的長輩,似陳連這樣的耄耋老者在社會上亦會受到極大的尊敬,莫說是等閒的鄉間縣衙的官吏,就算是心狠手黑的朱元璋,在坐那個九五之尊之位之前,對於這樣的人瑞,也是頗為尊敬。

    朱振伸手去拉,誰知道陳連看似單薄瘦削垂垂老矣,力氣卻是不小,朱振又不敢太過用力以免將老頭的骨頭扯壞了……只好說道:「行行行,有什麼事本伯暫且答應,你個老傢伙想要咒我是不是,趕緊起來!」

    聽到朱振這麼說,陳連才借著朱振的力氣順勢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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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吧,有什麼事情搞得好像要死全家一樣,還得用這套老無賴的法子逼迫本伯?」

    朱振對於陳連的做法又好氣又好笑,這老傢伙一把年紀還用這種無賴招數,想見年青的時候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陳連也有些赧然,畢竟這招數委實有些丟人,但不是如此又唯恐朱振不願幫忙,只好出此下策。

    苦笑一聲,陳連說道:「說起來,此事還是因伯爺而起……」

    陳家世代造船,技藝乃是華夏翹楚。

    陳連之子陳鶴更是在揚州開了一家造船廠,做的風生水起,其孫陳琦雖然年方十七非但造船之術青出於藍,且聰敏好學天資縱橫,被陳家寄予厚望,視為家族興盛的根基。

    眼下,應天水師很多戰船,都是從陳家買去的商船改造而成。

    然則今年春天,朱元璋手下的紅人胡惟庸,一紙行文送到了揚州,命他賣掉船廠,去應天到他府上做事。

    世人皆知胡惟庸才華橫溢,卻不知道,這位爺做事情將一切功勞攬在自己頭上不說,而且處事頗為不擇手段。

    到了他手底下做事,怕是從此再無出頭之日。

    如此情況之下,陳家怎肯同意胡惟庸的要求?

    更何況陳家現在衣食無憂,在社會上的地位雖然不高,但在應天一脈也小有能量,讓他去胡惟庸帳下做門下走狗,如何願意。

    可胡惟庸手段通天,也是出了名的。陳家的拒絕,在他看來就是沒將他這個吳國公身邊兒的紅人放在眼中,小小的陳家也敢拒絕他,那將來在應天地界還怎麼混?

    於是,胡惟庸乾脆放話——要麼乖乖的來當我府上當差,要麼從此陌路人。

    聽到這裡,朱振倒是對胡惟庸能夠做出這種事情並不意外,這傢伙是那種尋找一切機會向上爬的人,可是他疑惑問道:「這是胡惟庸的不對,可為何說是因我而起?」

    為何因你而起?

    陳連哀怨的眼神看著朱振,說道:「正是伯爺行商事賈,讓吳國公看到了巨利,應天也有意組建商隊,為軍隊謀取軍資,您說是不是因你而起?如今胡惟庸打著吳國公的旗號,誰人敢觸碰其眉頭?伯爺,您說此事是不是因你而起呢?」

    

    朱振無語,他將應天部分商業與朱元璋合作,本質上想讓朱元璋見識到商賈之事的巨利,讓他莫要生了重農輕商的念頭,同時可以幫他緩解壓力,以及對自己放心。

    誰知道,吳國公此人做事,一貫的風格便是,要麼不做,要麼便是做好。

    陳連又說道:「若只是造船,生死威逼之下,吾陳家也不至於以死相抗,雖然不願做他胡惟庸的門下走狗可是跟性命相比,也不得忍氣吞聲。可那胡大人可不僅僅是要造商船,他還要您的圖紙,要建造新式的戰船!我陳家如何敢答應?胡惟庸行事,蠻不講理,現在在朱元璋羽翼下,尚且敢胡作非為,將來若是有朝一日得勢,我陳家豈不是要與他陪葬?」

    朱振表面上很是詫異,「竟然有此事?」

    其實他早就知道,胡惟庸此人野心勃勃,出事兒是遲早的。

    陳連苦笑道:「若非事實如此,老朽怎敢在伯爺面前說及此事?要知道,此時在世人看來,胡惟庸可是僅次於李善長的能臣,我這些話說出去,可是要倒大霉的。可越是如此,我越知道,此人面似忠義之臣,實際上乃是實打實的大奸大惡之徒。老朽在應天一脈只知道做實務,卻並無人脈,只能厚顏求到伯爺面前,請您解救陳家之厄,陳家滿門,感恩戴德!」

    朱振問道:「你們陳家可與胡惟庸提過我的名號?」

    他自然不願意忍心看著陳家跟著胡惟庸一條道走到黑,況且陳連都跪在自己面前懇求,這個面子必須給,事情必須辦。但陳家提起他朱振的名字而胡惟庸不給面子,與陳家並未提及同朱振的關係,這關係著朱振要用什麼方式去解決這個問題。

    陳連頹然道:「老朽自是提過的,在應天,老朽也就與伯爺還算相熟,就斗膽在胡大人面前提了一次。胡大人當時倒是猶豫了片刻,似乎有所鬆動,但是他身邊的幾位親隨卻大言不慚,屢屢相勸,這才使得胡惟庸又改了主意,依舊嚴令吾家必須去他門下做事。」

    朱振嘆息道:「時至今日,方知一切野心家,未必開始就是如此,與身處的環境息息相關啊。」

    歷史上,胡惟庸就是身邊人太多了,利益共同體太多,到了吃無可吃的地步,最後要想讓組織繼續團結,就只有一條路走,那就是朝著朱元璋的寶座進發。

    殊不知,只要他不走這一步,憑藉他的本事,勢必會名垂青史,成為一代賢相的。

    朱振感覺很有意思,雖然在陳家的事情,他們有受牽連的嫌疑,但朱振更感興趣的是歷史的慣性,他會推著無數人,不得不往前走。

    也不知道,有朝一日,歷史會推著自己走向何方。

    要知道自己現在在做的,和以後要做的,勢必會形成一個龐大的利益共同體,甚至有朝一日,會成為一股可以改天換地的力量。


    嘆了口氣,朱振略一沉吟,就衝著陳連這一跪,這件事就不能不管。何況別人或許會顧忌胡惟庸的身份,他朱振才不怕!朱元璋手下的一條狗而已!

    「這樣吧,應天畢竟是吳國公的大本營,本伯鞭長莫及,那胡惟庸扯虎皮做大旗,真的計較起來,到了吳國公那裡也未必好說話,若是你願意,可舉家牽制海州,本伯正在建設連雲港,可以將連雲港船廠的督辦之事教給你們陳家,如此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