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杖藜徐步轉斜陽

    待到夜幕深沉的時候,陳海平麾下的流寇大軍已然在山腳下的商旅停歇之地初步建立好了營帳,來此做生意的商旅盡數為大軍劫掠,此戰不論軍山勝敗,對於聲望都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不過作為此次領兵之人,張公子並未小覷軍山,特意在山腳一側,修建了一堵牆,如長城一般,將軍山與外界分割起來。

    搭建好過夜的營帳之後,將士們便開始埋鍋造飯,不過畢竟是流寇,伙食比簡單而粗糙,粥裡面甚至沒有幾粒米,將士們面帶怒色,卻不敢有太多的怨言。

    而此時,張公子則在大帳之中,與張家庶出子張秀林,陳家家將陳武略以及流寇中統兵將領,商議如何一戰拿下軍山。 ✬❉

    不得不說,軍山為世代軍事大家攻略,再加上朱振的修繕,早就成了一座軍事要塞,讓張家公子雖然收繳了不少財貨,心裡舒暢的同時,面對堅固的要塞,不由的又有幾分沮喪。

    更為要命的是,聽聞有另外一支大規模的流寇,正在行動,似乎有馳援軍山之意。這意味著如果吃不掉軍山,最後反而有可能讓軍山崩掉大牙。

    「要不我們調運些火炮來?」張秀林試探問道。

    他口中所言的火炮,是指大都生產的銅製火炮,這種威力巨大的火器,曾在成吉思汗時代征服遙遠的西方時出現過,蒙古人之所以被譽為上帝之鞭,不得不說也要有一半火炮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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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炮確實是好東西……」張公子忖度了片刻,搖頭說道:「怕是老天爺不給我們那麼多的時間。」

    張公子這般不說不是沒有道理的。

    因為天氣逐漸轉涼,張士誠和朱元璋的戰事雖然正酣,但是終究有個了結的時候,而且根據他們掌握的情報來看,朱元璋手下兩員大將徐達和常遇春已經調集精兵強將,準備對姑蘇的張士誠軍團發起大反擊。

    待到揚州戰事了解,那麼作為應天重要財源的軍山,勢必會得到大量的援兵。

    而眼下,大都的火炮大多數都在擴廓帖木兒手中,想找他調用火炮,又是要揪扯一段時間,等到從北方運過來,黃瓜菜都涼了。

    退一步說,就算是我們從大都靠大運河運來了火炮,也千辛萬苦運輸到軍山下,可結果頂多炸碎些石頭。想要進攻核心地帶,火炮的射程恐怕不夠,若是要修建巨型樓車安放火炮,又需要調集大量的工匠,這也是張秀林難以支撐的。

    因為家族需要考量這件事情的收益,目前短視家族的成員,不認為征伐軍山這個南方的一座山城,能給張家帶來多少收益。

    「要不繞過軍山,攻擊邵榮。邵榮作為拱衛應天最後的防線,若是擊破邵榮,應天勢必承受我們與張士誠兩房的壓力,到時候朱元璋必然下死命令要朱振支援。」

    「哪有那麼容易,」張公子苦笑,「那邵榮且不說是朱元璋身邊打天下的老人,兵精糧足,根本不是我們這些流寇可以撩虎鬚的,便是我們能夠打贏邵榮,朱振也未必會支援,大不了派一支精兵騷擾我們的後勤防線,我們便不戰自亂。所以我若是朱振,便不會中你這調虎離山之計。」

    眾人聞言皆對視一眼。

    沒辦法,攻山略地對於正規軍隊來說,也是極其困難的事情,更不要說他們手下這群流寇。

    「要不,跟陳將軍說一番,大軍盡出,將軍山圍得死死的,到時候斷絕軍山與外界的聯繫,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被困死。」

    張公子緩緩的搖搖頭,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外面有士卒報:「大人,有緊急軍報。」

    張公子蹙了蹙眉頭,將那名士兵喚入軍帳,旋即問道:「可是軍山反擊了?」

    原來這名軍令官張公子認識,是他安排的張家人,負責監視軍山上防禦牆的官兵和軍山的士兵。

    出乎意料的是,那士兵搖搖頭,有些古怪的說道;「來的非是軍山部隊,他不願通報名姓,說是與秀林公子相識。」

    「什麼?」張公子有些糊塗了。

    張秀林眼前一亮,頗有幾分驚喜說道:「莫非是應天檢校楊勛他們逃出來了?」

    「……」眾將面面相覷,檢校不是應天的諜報機構嗎?他們來我們這裡做什麼?

    「走,去看看。」

    領會其意,張公子披上大氅,帶著眾將連忙出了大營。

    果不其然,只見在防禦牆附近,大軍弓弩刀劍齊出,將十餘人死死的圍困其中。

    這十餘人著實狼狽,為首楊勛手持隨意從山林里砍伐而來的藜枝,渾身浴血一步步往前踱步。


    當下厲喝道:「張秀林,莫非你們張家皆是言而無信之輩嗎?當初你我約定聯合,如今刀兵相向是何道理?」

    張秀林卻並未因為此時楊勛的狼狽相而輕視他分毫,連忙抱拳行禮,苦笑著說道:「手下人並不識得楊大人身份,某替手下人給您道歉了。」

    

    識別了對方的身份,張公子對於楊勛也禮待有加,要知道楊勛可是應天檢校諜報機構的中高層,若是能夠讓他倒戈大元,對於大元破獲應天滲入北方的情報人員,勢必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不顧士卒驚訝的眼神,張公子連忙上前幾步,解下大氅披在渾身浴血的狼狽不堪的楊勛身上,拍了拍肩膀,和煦的說道:「之前一直秀林說,揚兄風光霽月,是少見的青年才俊,今日得見實屬三生有幸,請隨我入帳。帳中已備好酒菜,專候楊大人得勝歸來。」

    楊勛破識進退,不敢倨傲,只是抱拳恭謹:「當不得張公子大禮,如今楊某救義弟不出,致使義弟身死,落得惶惶如喪家之犬的境地,當下不求榮華,只求張公子能夠信守承諾,攻破軍山,讓某手刃朱振小賊,屆時也算是為在下義弟報仇了。」

    張公子點點頭,肅然道:「楊兄且放心,軍山無論如何也要拿下來的。」

    話罷,將楊勛引入大帳,楊勛身旁除卻范希堯和傅子介之外的檢校盡數為張秀林安排休息。

    眾人走後,張秀林駐足了幾步,對身邊人說道:「將這些客人好生安置,還有布置人監視,防止他們……」

    一到軍帳,便見到張公子為楊勛準備的酒菜。

    張公子食不厭膾,平日裡這些精緻的酒菜下人都是隨時備著,張公子一句話,張家僕人便立刻將這些酒菜搬入大營。

    而楊勛看來,則是張公子禮賢下士,不負大都張家繼承人之名。

    入帥帳,張公子並未焦急,而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吃的盡興,又有美姬服侍楊勛三人洗漱包紮傷口,整飭之後這才返回打仗。

    張公子見沒有委屈了楊勛,這才開口詢問今日之經過。

    楊勛沒有隱瞞,將今日之事說了一遍,內容如實,只是提及其義弟之時,這才稍微改動,說突圍之時,為了救自己性命,為軍山弓弩手所射殺。

    聞得范希堯的高超武技,張公子頗為好奇。

    沒辦法,當初全真教道長丘處機曾經與成吉思汗講經傳到,全真教大興,北元貴族對於全真教的高人都頗為好奇。

    范希堯心中不悅,卻不得不做了一次戲子。

    將用來殺敵的劍法當中演練了一番,雖然手持木劍,卻將十餘個張家精銳家將盡數打敗。

    張公子大駭,也不由的相信楊勛是趁亂掏出來的事實。著實是這位大俠戰鬥力太強了。

    看著躺在地上不住哀嚎的家將,張公子感覺被落了面子,面帶不快。

    張秀林看出公子不悅,破破了氣氛,便起身讚嘆道:「終南山全真教當真是道家第一大教,不知道範公子可有意去我張家大都坐坐,讓張家盡一番地主之誼。」

    范希堯持劍行禮,並未多言,退回座位,算是拒絕了張秀林的邀請。

    張公子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情緒不對,平復一番之後,又忍不住微微搖了搖頭,檢校派出來執行任務的俠客,豈能那麼容易被人收買。

    轉而看向楊勛說道:「逝者已逝,楊兄莫要太過傷心。不知道楊兄此次軍山之行可有收貨,我們張家願意出萬金收購。」

    楊勛表情如常,內心卻猛地一震,知道肉戲來了。

    當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樣,「雖然某與義弟並肩作戰,可軍山防守嚴密,除卻軍山的及枚手雷之外,並無其他收貨。」

    當下一旁正在飲酒的傅子介疑惑的看了楊勛,卻見楊勛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只能低頭作罷。

    你懂個屁。

    你們爵爺的計策雖好,但是具體的執行人是老子。你一個武將老實吃酒便是,演戲某才是專業的。

    傅子介眼神的變化為張公子盡收眼底,卻誤以為楊勛心中存了待價而沽,亦或是將重要收貨送回應天的心思。

    忍不住微微搖頭,心中暗暗嘲諷,這楊勛雖然也算是人才,卻識不得大局,你入了我大營,哪裡還有機會回應天。

    當然嘲諷之餘,也有幾分欽佩。

    大元今日之衰落,與手下臣子反覆無常,沒有忠義之心撇不開關係。而應天一個諜報人員,卻能在身陷敵營之時,依然不忘記將好處留給應天,這份忠義就值得他卻欽佩。

    當下也不拆穿楊勛,而是一招手說道:「不知道手雷是何等寶物,還請楊兄一示。」

    楊勛點點頭道:「今日能夠逃出軍山,此寶物也出了不小的力氣,然此物威力巨大,還請公子隨某出帳,畫出片空地來,不然傷著其他人便是某失禮了。」

    眾將包括張秀林則頗為不屑,若論武器製造,當下還是大都最為先進,這可是為天下各國認可的,莫非軍山這個小地方還能做出什麼厲害的武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