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韓信之子

  韓倉躺在水邊潤濕的白沙上緩緩撐開雙眼,藍天下一隻河燕撲棱而過。░6░9░s░h░u░x░.░c░o░m░顱內翻江倒海般的劇痛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呻吟出聲。

  「天吶,你們看他手臂好像動了!該不是我眼花了吧。」

  聽到響動,韓倉艱難地側過頭去,只見岸邊上十幾個裝束奇特的男男女女圍著他站了一圈,有的手裡還拿著竹竿和漁網。

  「多謝救……」

  韓倉回憶自己似乎是因為遁入江中躲債而不慎脫力昏迷了,只是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還想答謝一聲卻是見那群人紛紛面露驚駭之色,高呼見鬼散了個乾淨。

  韓倉苦笑一聲想要坐起來,突然迎面衝過來一個頭髮散亂的女子,猛地把他抱在了懷裡,含著一絲灼熱的淚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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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倉兒你吉人天相,不會那麼容易就走的。」阿碧喜極而泣,雙手緊抱著不願放開。

  「喂,雖然我知道我長的英俊,但你也用不著這樣啊。」

  韓倉內心大喊,看著這個二十七八左右、面容溫婉的女人不知如何是好。可下一刻便是讓他心神一震,差點沒再昏過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包括這個陌生女子在內的其他人身穿的應該都是漢服,如果這些還可以解釋,那麼自己變小了數倍的四肢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雖然在被追債時也有過想穿越的荒唐念頭,但那終究不過是玩笑話。他可還有父母以及妹妹在等著他。

  而他不辭辛苦,四處舉債去創業也不過是為了他們生活的更好罷了。

  一旁的阿碧看到韓倉突然又沉寂下來的臉色,以為他又有了什麼不好的想法,連忙道:「倉兒我們先回家去,碧娘再也不瞞著你了,到了家裡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

  韓倉仍自在恍惚中,也沒聽見她說什麼,只是任由她牽著一路上了山。

  從一些破碎的記憶中,韓倉隱約了解到,這個世界便是漢初,而這具身體也叫韓倉,今年十三歲,因為賭氣離家而不慎落水。那個牽著自己的年輕婦人則是一直拉扯自己長大的養母阿碧。

  走了幾十分鐘山路後,兩人到了半山腰上一個只有兩間小茅屋的院落,從一塵不染的青綠籬笆可以看得出來,這裡還未搭建多久。

  「碧娘,為什麼不在村里居住,要搬到這裡來呀?」

  一路上,韓倉的心緒也慢慢平復了下來,懊喪和不甘逐漸化成一絲無奈和勇氣。他想到既然能穿越過來未嘗沒有辦法回去,於是主動開口說話排解心中鬱悶。

  他抬眼看向身旁這個女人,正是她在不久前從水裡拼命地又把自己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原來那個韓倉讓親眷們為之失望,而如今到了這裡,他並不想重蹈覆轍。

  「這個……山上安靜,倉兒讀書也能更安心些。」阿碧牽著韓倉的手緊了緊,臉色一暗。韓倉看在眼裡,知道她有心事,也沒有多問。

  小草廬里,僅有的一張木桌被擦得乾乾淨淨,上面堆著一小迭竹簡,多是一些認字啟蒙和古典詩歌等通俗讀物。韓倉翻閱了一下,便索然無味地又合上了,這些東西早在他小學就背得滾瓜爛熟。

  端著茶杯回來的阿碧看見韓倉的動作,臉上的病容頓時又加重了幾分,心頭一酸:「這次我攢了不少銅錢,明日我再去求求余先生,讓他教你識文斷字,這樣才能看得懂這些書簡。」

  「余先生?」韓倉好奇,聽阿碧的口氣這位余先生似乎給她吃過不少苦頭。

  「是啊,他是這裡學問最大的人了,村裡的孩童但凡資質不錯的,都會去上他的私塾。不過他總是不讓你去,也許是因為我們是外來戶吧。」阿碧聲音漸低,眼角閃過一絲黯然。

  「那碧娘,我們不用去找他了。」韓倉擺了擺手,心底暗笑,「學問很大?我現在也算得上是博古通今,看誰還在我面前能端著學問的大架子。」

  阿碧『啊』了一聲,腦子裡正想著如何再勸解一下,耳邊卻傳來韓倉讀書的聲音。

  「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攝提貞與孟……」

  阿碧嘴巴微張,這幾句辭她似乎聽小姐說過,頗為晦澀難懂。可還沒等她意識過來,韓倉已經把這篇辭背完了,轉而又念道。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七計,而索……」

  →

  阿碧喉嚨發乾,雙手顫抖,握在手裡的茶杯里的水紛紛濺落下來她也沒察覺,只是嘴裡不知小聲念叨著些什麼。突然她只覺一隻沉穩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待她反應過來,一雙黑亮的眸子正緊盯著她。

  「碧娘,請您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韓倉能感覺到,這個秘密不僅調動了他十足的好奇,還時時在折磨著阿碧。他必須逼她說出來。

  阿碧果然再也忍耐不住,撲通跪坐在地,流著淚道:「將軍仇敵甚多,讓我不要告訴小倉你的身世,也不要傳你兵法,只願你能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輩子。但今日所見,我只覺見到了將軍當年的模樣,也是這般隱忍,也是這般天縱之資,便再也隱瞞不下去了……」

  韓倉心頭一凜,扶住阿碧的肩頭讓她慢慢說下去,越說到後面卻越是讓他坐不住身子。

  原來,他竟是韓信的兒子,戰神韓信的兒子!

  而他的生母是韓信聞名四海之前就結識的一位大戶人家的小姐,也正是因為一直被韓信雪藏,才得以讓他兵敗身亡後暫時沒有禍及韓倉,讓阿碧有機會帶著他逃了出來。

  「嘖嘖,這身世,要是放在現代我能橫著走整個海城市。不過這韓信好歹也是一代戰神,被小人在背後陰死也是可惜了。」

  韓倉內心嘀咕,在秦漢,讓他惋惜的有兩個人,一個是霸王項羽,另外一個就是韓信。前一位霸絕一世,後一位謀略無雙。

  興許是吐露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阿碧的臉色恢復了一些紅潤,只見她站起身來回房找出了一塊用布包好的玉帛恭恭敬敬地交到了韓倉手裡。

  「這是將軍留下的《兵仙譜》,曾聽他說起過這裡面內容深奧,就是他也沒能完全讀透,現在倉兒你拿著,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韓倉接過那玉帛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篆,依稀可以看出紀錄的是一些用兵之法和修身鍛體之術,不似凡品。

  「有野史曾記載張良在月下得到神秘老者傳授奇書三卷,修成無上王佐之才輔助劉邦,莫非韓信也有相同遭遇?」

  韓倉想了一陣,放下心中疑惑,打算明日親自去會會那教書的余先生,因為這些秦篆他還是看不太明白。

  若真是天書,加上他前世積累的經驗,未必不能在這漢初建立一番作為,達成胸中之志。若是能順便幫韓信把仇報了,也算是還了他這一世的因緣。

  這一晚,阿碧睡得頗甜,韓倉在得知真相後也承諾不再會生她的氣而自顧離開。

  第二天一早,韓倉睡眼惺忪地下了床,阿碧已經把柴都整整齊齊地劈好了,灶台上煮著一小鍋白粥還配了兩碟鹹菜。

  「碧娘,今天我要去見見那個余先生。」韓倉朝屋外正熱火朝天鋤著草的阿碧道。這大漢建朝不久,文字大多還沿用秦篆,想必不難學到。

  阿碧顯然對韓倉的決定有些驚訝,也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然後把衣襟整理好,又從屋裡拿出了一個小布袋系在腰上。

  韓倉想到還要阿碧給自己引路,便沒拒絕,兩人就一起下了山。

  小漁村就在山腳下,村里足有上百戶人家,現在戰亂平息,村民安居樂業,日子也算是平實幸福。

  當路過幾處庭院的門口時,幾個坐那編制漁網的農婦看到韓倉和阿碧,皺紋橫生的臉上不禁浮現出幾絲妒意,假意小聲交流:「你們看,那個野貨出村子才沒多少日子居然就忍不住回來了。」

  「怕是又看上了誰家的男人,你們可得把自己的丈夫看緊點了。」

  韓倉創業多年,最不缺的就是圍觀之人的口水,但聽見這幾句話後還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怒意。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阿碧,卻是見她臉上並沒有多少變化,反倒對自己笑了笑。

  「這個女人,也不簡單啊。」韓倉心裡暗嘆,把頭轉回來繼續向前走去。

  余先生全名余不歸,聽說是早年遭逢了什麼傷心之事,這才改名為不歸,表明將永遠不會回到傷心之地。韓倉走到那頗為雅致的私塾院落時,裡面正傳來琅琅的讀書聲:「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

  「想不到這位余先生也是好兵之人。」韓倉默念,想到這是曹穢對長勺之戰的一番評論,不由心中一動,推開私塾大門走了進去。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今日卻是我第七次來,先生觀我氣勢還足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