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停更與博弈
整個三月份，對於內地網際網路和各大校園來說，是一個被「耿耿余淮」的話題徹底統治的月份。
春風吹綠了楊柳，也吹亂了無數少男少女的心。
在全國各地的中學裡，課間十分鐘不再是用來打鬧的，而是用來傳閱列印好的《最好的我們》更新章節的。哪怕是那些平時最不愛看書的男生，也會偷偷在課桌底下瞄上兩眼，然後跟同桌爭論路星河和余淮到底誰更爺們兒。
「當時的他是最好的他，後來的我是最好的我————」這句話被寫進了無數本日記，刻在了無數張課桌的角落，甚至成了很多人的QQ簽名。
然而，就在全網熱度達到頂峰，就在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故事的高潮，想知道那個在非典時期許下承諾的少年，究竟會和那個拿著相機的女孩走向何方時。
斷更了。
毫無預兆，戛然而止。
劉卿塵的個人博客在更新了第25萬字，情節正好卡在余淮競賽失利，消失在耿耿視線里的那個揪心時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第一天，讀者們還在評論區撒嬌賣萌：「塵哥，請喝茶，喝完茶該更新了！」
第二天，焦慮開始蔓延：「怎麼回事？是不是生病了？還是通告太忙了？」
第三天，恐慌出現：「不會是坑了吧？不要啊！我余淮小爺去哪了？！」
斷更到了第七天，當他的個人博客依然沒有任何動靜時，撒嬌變成了暴躁，焦慮變成了「通緝」。
往日裡那些把劉卿塵捧在手心裡怕化了的「星塵玫瑰」們，這次徹底「黑化」了。
百度「劉卿塵吧」首頁，原本清一色的美圖和彩虹屁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紅色加粗標題：
【全網通緝劉卿塵！把這個斷章狗給我抓回來！】
【這是人幹的事嗎？卡在這裡？我三天沒睡好覺了！】
【劉卿塵你出來！只要你更新，我把這周的零花錢都給你！】
【組團去BJ！把他綁在電腦前，不寫完不給飯吃！】
甚至還有粉絲P了一張「通緝令」，上面印著劉卿塵那張帥氣的臉，罪名是「斷更」，懸賞金額是「一億噸刀片」。
這張圖被瘋狂轉發，連路人都看樂了。
如果說三月的主題詞是「催更」，那麼進入四月，網絡上的主旋律就變成了「怨念」
。
「斷更」這個詞，第一次因為一部小說，一個明星，成了社會性話題。
然而，外界鬧得沸沸揚揚，處於風暴中心的劉卿塵此刻卻並不在電腦前碼字。
首都，星塵工作室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窗外的陽光很好，但屋裡的幾個人臉色都很差。
長桌的一側，坐著國內幾家頂級出版機構的負責人。其中以長江文藝的副總編老張和磨鐵圖書的版權總監李總為首。這兩家是目前國內出版界的巨頭，手裡握著無數暢銷書資源。
長桌的另一側，坐著劉卿塵和陽天真。
「劉先生，您的心情我們理解，您的書確實火，這我們承認。」老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有幾分壓抑的火氣。
「但是，25%的版稅？這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是啊。」李總也接話道，他把手裡的計算器敲得啪啪響。
「您可能不太了解出版行業的規矩。一般來說，新人作者的版稅在8%到10%。知名作家的版稅，也就是12%到13%。
李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語氣變得有些敬畏：「就算是目前國內最頂級的暢銷書作家，韓函他的最高紀錄也就是20%，但那已經是天花板了，是特例中的特例。您這一開口就是最少25%，這已經不是打破天花板了，這是要把房頂給掀了啊。」
在2009年，實體書出版依然是主流，出版社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
版稅，就是作者從每本書的定價中抽取的比例。
25%是什麼概念？
意味著一本書賣25塊錢，作者就要拿走6塊2毛5。再扣除印刷、紙張、物流、渠道的分成，出版社幾乎就是在給作者打白工，甚至可能賠錢。
這在出版界，是聞所未聞的「霸王條款」。
劉卿塵坐在椅子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神色淡然。
「各位，」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規矩是人定的。韓函能拿20%，是因為他值那個價，而我覺得，《最好的我們》值25%。」
「這書現在還沒出，就已經有幾百萬人在等，我的粉絲就是最精準的購買力。」
劉卿塵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省去了你們最大的宣發成本，也降低了你們最大的滯銷風險。這書只要印出來，就是錢。我多拿幾個點，過分嗎？」
「這————」老張和李總面面相覷。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帳不是這麼算的。如果開了這個頭，以後別的作家也跟著要價怎麼辦？出版社的威嚴何在？行業規則何在？
「劉先生，我們很有誠意。」老張嘆了口氣，拿出了最後的底牌，「我們兩家商量過了，可以給您破例，18%。這是目前除了韓函之外，國內最高的版稅了。而且首印我們可以給到100萬冊，這已經是我們在賭博了。」
18%，對於一個跨界寫書的新人來說，確實已經是天價了。
但劉卿塵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
「25%。少一個點，都不談。」
於是談判陷入了死局。
幾位出版界的大佬收拾好文件，臉色鐵青地站了起來。
「劉先生，年輕人有自信是好事，但太貪心，容易噎著。」李總臨走前，冷冷地拋下一句話，「這個價格，全國沒有哪一家出版社敢接。你這書，恐怕只能爛在硬碟里了。」
說完，一行人拂袖而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劉卿塵和一臉焦急的陽天真。
「卿塵————」陽天真看著緊閉的大門，眉頭緊鎖。
「這下麻煩了。這幾家是國內渠道最強的，如果他們聯手抵制，其他的出版社更不敢接了。」
「沒關係。」劉卿塵轉著筆，眼神深邃，「讓他們走。」
在這個沒有秘密的娛樂圈，談判破裂的消息很快就不脛而走。
第二天，就有知情人士在天涯論壇爆料：
【劉卿塵想錢想瘋了！《最好的我們》索要25%天價版稅，遭所有出版社集體封殺！
】
帖子裡詳細描述了談判的細節，把劉卿塵描述成一個貪得無厭、狂妄自大、不懂行規的暴發戶。
「25%？他怎麼不去搶？」
「韓函最高才拿20%，他憑什麼覺得自己比韓函還牛？」
「這就是流量明星的嘴臉嗎？稍微有點熱度就漫天要價。」
「笑死，現在好了，談崩了。書出不來了，我們白等了。」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
原本還在「通緝」劉卿塵催更的網友們，開始轉為嘲諷和憤怒。
「怪不得斷更，原來是在這就等著坐地起價呢！」
「把粉絲當韭菜割，吃相太難看了。」
「不看了！什麼破書，讓他自己留著看吧！」
甚至有一些激進的媒體，也開始下場發文。
《偶像的貪婪：劉卿塵的天價版稅夢碎》
《當才華被金錢綁架，劉卿塵正在毀掉自己的口碑》。
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嘲諷，陽天真急得嘴角都起了泡。
「現在情況很被動。」陽天真把電腦屏幕展示在劉卿塵面前，上面全是負面評論，「粉絲群里也開始有動搖了，覺得我們是在利用她們的熱情談價格。如果再這樣下去，口碑真的要崩了。」
她頓了頓，試探著問道：「要不————我們退一步？18%其實也不低了，加上首印量，收入也很可觀。先把書出了，穩住粉絲再說？」
劉卿塵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舊書，正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陽天真的話，他抬起頭，臉上不僅沒有焦慮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急什麼？」
他放下書，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車流。
「天真姐，你記得我之前說過的一句話嗎？」
「什麼？」
「我們要做的，不是遵守規則，而是制定規則。」
劉卿塵轉過身，背光而立，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聲音卻異常清晰。
「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現在是2009年了，時代變了。」
劉卿塵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
「他們以為我是因為貪婪才要25%。其實不是。」
「在這個網際網路時代，內容創作者其實是可以不跪著要飯的。」
他看著陽天真，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自信。
「既然他們不給，那我們就不跟他們玩了。」
「那————書怎麼辦？斷更這麼久，讀者真的要跑光了。」陽天真不解。
劉卿塵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文件袋，遞給陽天真。
「去聯繫這家公司。告訴他們，我有一個新的玩法，他們如果不敢玩，我就換下一家。但我覺得他們會答應，而且會求著我答應。」
陽天真疑惑地接過文件袋，打開一看。
那裡面並不是什麼知名的大出版社，而是一家名字有些陌生的，主要做民營圖書策劃的公司，甚至在業內只能算是二流。
但這文件里附帶的一份策劃案，標題卻讓陽天真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構想。如果這個方案真的能落地，那麼別說25%，就算是————對方恐怕也會搶著簽。
「這————這能行嗎？」陽天真抬頭，聲音有些發顫。
「能不能行，試了才知道。」劉卿塵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那本舊書。
「去吧。告訴粉絲們，讓她們再等三天。」
「三天後，我會給她們一個滿意的交代。不僅有書，還有一個————大大的驚喜。」
陽天真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老闆，深吸了一口氣。
她突然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他。在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瘋了的時候，他其實早就已經看穿了棋局，並且在棋盤之外，布下了一招誰也沒想到的後手。
「好，我去辦。」
陽天真轉身離去，步伐比之前堅定了不少。
劉卿塵看著窗外。
嘲笑聲？質疑聲？
且讓他們再飄一會兒。
風越大，浪越大，魚才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