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人總得有夢想,萬一實現了呢?

  第98章 人總得有夢想,萬一實現了呢?

  「對對對,就是這個。」

  王大力興奮得手舞足蹈,像是找到了知音。

  「我表哥說,廣州音樂圈現在熱鬧得很,除了毛寧,還有個女歌手叫楊鈺瑩,甜得很,據說也是陳小奇他們捧的,我表哥在歌廳見過她真人,說比電視上還好看。」

  周圍乘客被這個話題吸引過來。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唱歌真能掙大錢?」黝黑漢子好奇地問。

  「那可不,出磁帶,開演唱會,上電視。」

  王大力如數家珍的道出。

  「我表哥說,那些有名的歌星,一場演出頂咱們干一年。」

  戴眼鏡的青年搖頭:「哪有那麼容易?百里挑一,不,萬里挑一。

  「你這話我不愛聽。」王大力梗著脖子,「人總得有夢想,萬一實現了呢?」

  林寒江忍不住看了王大力一眼。

  這個滿口我表哥說的青年,眼裡有種莽撞的光,像野草一樣不管不顧地生長。

  真有可能在廣州迷失了方向,做下犯罪的事情。

  「夢想————」

  黝黑漢子咀嚼著這個詞,苦笑。

  「我年輕時候也有夢想,我們村宣傳隊,我是主力,會唱豫劇,還會拉二胡,後來結婚生子,就把這些丟了,這次出門前,媳婦說你也為自己活一回,我聽了,眼淚差點掉下來。」

  林寒江倒是同情這大叔。

  她媳婦估計時日不多了。

  哎,關關難過關關過。

  這就是底層百姓們,最真實的寫照。

  什麼年代都有發家致富的,也有隻能好賴過活的。

  夜色漸深,車廂頂燈調暗了一半。

  硬座車廂里,人們以各種彆扭的姿勢嘗試入睡。

  鼾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像一場不協調的交響樂。

  凌晨2點,列車駛入河南境內。

  車廂連接處,幾個農民工蹲在地上打牌,菸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林寒江起身去廁所,經過時瞥見一個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靈活穿梭。

  二十來歲,眼神飄忽,右手一直插在褲兜里。

  扒手。

  林寒江心頭一緊,下意識抱緊胸前的帆布包。

  只見那瘦小青年靠近一個打盹的中年婦女,右手極快地從她外套口袋夾出個手帕包,隨即轉身離開,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中年婦女毫無察覺,頭靠著車窗繼續睡。

  林寒江張了張嘴,想喊,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想起了關於火車扒手的種種傳聞。

  這些人往往成群結夥,身上帶著刀。

  猶豫間,瘦小青年已消失在另一節車廂。

  回到座位,林寒江心情複雜。

  鄰座的黝黑漢子正鼾聲如雷,蛇皮袋就隨意放在腳邊。

  後排的王大力也睡著了,花襯衫口袋鼓鼓的,隱約可見錢包形狀。

  這個時代,機遇與風險並存。

  南方有黃金,也有陷阱。

  林寒江也不想管閒事,別還沒走紅,人就沒了。

  他可不知道還能不能重生了。

  相比於生命,這些錢倒是身外物。

  清晨6點,天剛蒙蒙亮,車廂里響起第一聲驚呼。

  「我的錢,我的錢沒了.」

  那個被偷的中年婦女終於醒了。

  她瘋了一樣翻找所有口袋,又把印花包袱抖開,衣服散落一地。

  「120塊,給孩子治病的————全沒了————」

  她癱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

  「全沒了————」

  哭喊聲驚醒了半個車廂。

  人們紛紛檢查自己的財物,咒罵聲、嘆息聲、安慰聲混成一片。

  乘務員趕來詢問情況,但毫無線索。

  婦女哭得撕心裂肺:「我家那娃,得了肺炎,我攢了一年的錢啊,這可咋辦啊。」

  王大力被吵醒,聽了事情經過,猛地一拍小桌板:「肯定是昨天半夜那個在車廂里亂竄的小子,我看見了,鬼鬼祟祟的!」

  「你怎麼不早說?」有人質問。

  「我————我當時迷迷糊糊的,沒反應過來————」王大力漲紅了臉。

  乘務員嘆了口氣:「大家看好自己的行李財物,火車上人多手雜,丟了很難找回來。

  「」

  她掏出一張5塊錢塞給婦女,「大姐,先買點吃的,到了廣州站可以找民警。」

  5塊錢,杯水車薪。

  即使到站後,報警也基本找不回來。

  車廂內,原本熱烈的很,現在都變得謹慎。

  大家把行李抱得更緊,時不時就要摸一摸重要口袋。

  夕陽西下,列車進入湖南境內。

  窗外景色從平原變為丘陵,綠色的稻田層層疊疊。

  「盒飯,盒飯,3塊錢一份。」

  售貨員推著小車經過時,幾乎沒人抬頭。

  大家都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乾糧。

  冷饅頭、烙餅、煮雞蛋,就著白開水或茶水,默默吃著。

  林寒江把最後一角餅吃完,擰緊水壺蓋子。

  明天得買火車上的吃的了。

  晚上等大家睡著了,林寒江拿出100塊錢,給到了那中年婦女,讓她別出聲。

  「各位旅客,現在列車就要到達廣州站了。

  17

  廣播突然響起。

  「一路上,由於旅客們的熱情支持,使我們順利地完成了輸送旅客的光榮任務。

  旅客們,列車的行程是有限的,革命的里程是無限的。

  讓我們在不同的崗位上,為加速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貢獻自己的力量。」

  車廂躁動起來。

  人們開始收拾行李,臉上寫滿期待與忐忑。

  窗外景色也有了不同。

  高樓漸起,GG牌多了起來,繁體字和簡體字混雜。

  坐了37個小時的車子,經歷了一天兩夜的行程。

  終於來到了廣州。

  林寒江看了看手錶,已經上午10點了。

  「到了,到了。」

  王大力興奮地喊著。

  黝黑漢子和那個眼鏡青年也起身拿起行李。

  林寒江沒有起身,這時候最亂,坐著等大家出去後,再下車。

  和他們說了聲再見。

  列車緩緩駛入廣州站。

  透過車窗,林寒江看到了廣州火車站。

  巨大的站房,熙熙攘攘的人群,比京城站更加擁擠繁忙。

  站台上擠滿了接站的人,舉著各種牌子。

  東莞電子廠招工、佛山陶瓷廠報名處、深圳建築工地招工————

  車門一開,熱浪撲面而來。

  六月的廣州,像個巨大的蒸籠。

  人群如潮水般湧出。

  林寒江趁著人少,走出了火車。

  隨著人流走向出站口。

  車站廣場上,景象更加震撼。

  成千上萬的人聚集在這裡。

  「靚仔,住店嗎?便宜。」

  「坐車嗎?去東莞、珠海。」

  「找工作嗎?我們廠包吃住。」

  林寒江警惕地搖頭,還是不搭理的好。

  看看哪裡能打到摩的。

  也算是廣州特色了。

  「救命!孩子,我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