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真相
」你的意思是說,你就是為了把我們從血河上拉下來,可依舊給不了任何答案?」
張家老頭只說了四個字。
「眼見為實。」
這時,一直沉默的陳野忽然開口。
「我想問你一件事。」
「淨世軍的?說吧。」
聽到這句話,凱爾霍然轉過頭,死死地瞪向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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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野宛如沒看到,只是認真地說道。
「我們的先知....
...就在你後面?」
張家老頭答道。
「是的,先知就在這裡。」
於是陳野也不再說話。
見都問完了,週遊才聳聳肩,然後對凱爾道。
「行了,他是你的了。」
說罷,他就直接拉著三三的手,帶著陳野,以及那些倖存者向前走去。
張家老頭的臉從中裂開一條線,就仿佛敞開的大門一樣,沒有任何阻礙,任憑所有人通過。而凱爾則在前方駐足,看著那蒼老的面容,默然收刀入鞘,隨著其餘人一同離開。
最後,張家老頭合攏臉,看著空無一物的房間,一聲長嘆,閉上眼睛,再無聲息。
在那個房間之後,又是一條狹長的甬道。
怎麼說呢,這地下的構造仿佛不是什麼監獄,而是某種深邃的迷宮,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關押,只是為了讓外來者迷失於其中。
萬幸,最後這條通路並不算長,也沒什麼分叉口一等待十幾分鐘後,隨著眼前的光線再一次轉換,眾人看到的,是一個雖然被血肉覆蓋,但無比寬廣的場所。
之前看到的那血河已經足夠大,但這裡甚至比那地界還要多出近一半—乍一看去,甚至會給人一種遼遠的感覺。
而在見到這般景色時,眾人也都是一愣。
那花臂大漢更是喃喃出聲。
「王上怕不是把整個樂園的地下都挖空了吧.....他到底是想幹什麼?」
這問題之前已經說過很多次了,然而同樣的,也沒任何人能做出解答。
這裡占地廣闊,但又是十分之空曠,除了血與肉的痕跡以外,就只有中央一個深井十分顯眼—然而光憑這點東西,依舊沒法斷定這裡究竟有何作用。
自打進到這裡之後,陳野就變得有些恍惚,旁邊的人連續招呼了幾次,他才像是回過神來一樣,急匆匆地指出了個方向。
「往這邊來,時間有點不夠了!」
時間......不夠了?
週遊聞言閉上眼睛,將歌訣運轉開來只消片刻,他臉色驟乎大變。
一確實不夠了。
不知不覺間,血河居然滲透了下來!
淦,這玩意還帶反向追擊的啊?
而看著他的表情,其餘人大致也意識到了什麼,再也顧不上休息,就按麼帶著滿身的疲憊,強行跟住陳野的腳步。
階梯上同樣滿是人體組織的增生,踩上去時亦如之前一樣黏滑不堪,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摔倒,但在生死攸關的催促下,依舊是沒人抱怨一句。
最後,在底下的一處緊急出口前,陳野指著一扇鐵門說道。
「先知就在這裡,等找到他後,大夥都能逃出這鬼地方!」
花臂大漢向來對陳野唯命是從,聽此沒二話,直接一拳掄了上去一然而。
這扇鐵門已經鏽跡斑斑,但在他的重拳之下,卻連一點變形都欠奉。
...不對啊,自己已經全力催動能力了,按理說就算塊鋼板都成斎粉了,這玩意怎麼...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週遊便將其拽到一邊,然後斷邪劍光一閃,利用這上面纏繞的煞氣,硬生生將其劈出了個縫隙。
而後,週遊飛起一腳,將那個縫隙擴開到勉強能讓一人通過,接著喊道。
「還愣什麼?趕緊進去再說!」
所有人頓時蜂擁而入。
一說來也奇怪。
明明只有一門之隔,但在進入的時候,那血河的壓迫卻驟然消失。
緊接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而來的懷念之感。
不知不覺間,眾人都放輕了腳步。
幾分鐘後,一個僱傭兵開口。
「我......以前來過這裡。」
他的言語間帶著深深眷念,就好似離家多年,又重歸故地一般。
「這桌子是我小時候用過的,還有那個擺件,當初我求了媽媽好長一段時間,她才肯給我買.....
」
「我也是,那掛畫還是我父親親自所畫的..
「」
這句話引發了更多的共鳴,這些人紛紛指認著各種東西,哪怕只是個牆角的霉斑,都有人說是小時候家裡有過一模一樣的週遊也同樣萌生了這種感覺。
他就仿佛回到了從前,回到了與自己爺爺朝夕相伴的舊時光.......然而他馬上就一個晃神,從這種莫名的懷念中清醒過來。
一自家的老房子在現實里,怎麼可能與這鬼地方扯上什麼關係!
等到晃了晃頭後,再看去時,這裡又是另一番景色。
房間並不小,哪怕他們這麼多人進來,也不見什麼擁擠,裝飾十分尋常,說不上昂貴,但也稱不上簡陋,起碼日用品都一應俱全,只不過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看起來已經是許久沒人用過。
而在房間的最里側,則坐著個老人。
其身穿著一件樸素的中山裝,看起來沒任何異常,也沒受到任何的拘束,身前的電視正打開著,只不過裡面沒有信號,只有雪花的畫面。
那閃爍的燈光映在其臉上,一時間也無法看清其面容。
然而,週遊已經辨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一或者說不是辨認,而是某種出於本能的第六感。
那個王上的友人,曾經被他稱作聞老頭」的那個存在。
而在不知不覺間,陳野已經是跪了下來,淚流滿面。
「先知大人,您果然在這裡——終於是讓我們找到您了!」
聽到這個呼喚,那老人才緩緩地抬起腦袋。
隨之而來的,不少人都駭然地退了幾步。
並不是說這位長得多醜陋......或許說其壓根與醜陋沾不上邊那臉上並沒有眼睛鼻子,除了張嘴以外,就再無他物。
陳野也是一愣。
他就看著那怪異般的面孔,喃喃說道。
「先知大人,你的臉...
」
那白髮蒼蒼的老人歪著腦袋,似乎正用那不曾存在的眼睛打量著眾人,好一會後,才開口說道。
「是陳野啊.....很長時間不見了,記得之前你還是個毛頭小子,沒想到已經長到這麼大了.....怎麼,現在你已經接手淨世軍了?」
和那堪稱恐怖的面容不同,這位老人的言語十分溫和,就好似個普普通通的長輩一樣。
因為太過於激動,陳野連身體都在不住地顫抖。
「是的,先知大人,自從您失蹤後,我就一直兢兢業業,維持著淨世軍........等等,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您的臉是怎麼了,難不成是那個王上對您做了什麼酷刑.
」
然而。
這個無面老人搖了搖頭。
「和那王上無關,是我自己把臉皮剝出去的......或者說,陳野,你能想起我長什麼樣嗎?」
陳野當即說道。
「當然,我可是您一手照顧大的,我記得您..
」
話語聲戛然而止。
無面老者則是笑著說道。
「想不起來是吧?這也不怪你,因為很多年前我就沒了這張臉,你記憶中的那些也不過是認知方面的錯覺而已。」
見陳野不知如何說話,週遊上前幾步,點了點頭。
「聞大爺是吧?」
無面老者點點頭,而後說道。
「天命之人?沒想到你來的這麼快........既然你到了,那就證明外面已經經歷過選王了?」
對於能夠辨認出自己身份這點,週遊已經是見怪不怪了,所以他只是回了一句。
「看來你已經知曉了一切......那這整個劇本都是你設計的?」
那個聞大爺卻搖了搖頭。
「不是我—或者說我只是其中的一個參與者,幕後主使另有其人。」
「那是誰?」
「王上。」
僅僅兩個字,卻如同驚雷般炸響。
沒等週遊做出什麼反應,陳野就不可置信地問道。
「王上?先知,你明明是看不慣他的行徑,與他分道揚鑣,然後帶著淨世軍反抗他的暴政,最後被他囚禁於此.......怎麼...
「,沒等他說完,聞老頭就擺了擺手。
「陳野,你首先說錯了一點一我並不是被他囚禁於此,而是自願過來的,為的只是防止暴露自己的行徑,其次.....
「7
「我從來都沒與他分道揚鑣過,或者說我們本來就是一夥的,從始到終,都沒有改變過。」
陳野被這消息驚得回不過神來這其實想想也很正常,畢竟自己反抗了一輩子的東西,然而到頭來卻告訴自己說都是一家人一不過就在他愣神之際,週遊開口道。
「可根據之前的留痕來看,這位王上確實是投靠了血月,而你同樣是組織的淨世軍的刺殺...
「」
「哦,那是用來騙人的。」
「可留痕這玩意做不了假。」
忽然間,聞老頭笑了起來。
「是的,這些東西都做不了假,包括那傢伙投靠血月,賣掉樂園,以及殺掉你原身等等行徑,都是切切實實發生的。」
「那你的意思是...
「6
「很簡單。」聞老頭頓了頓,而後說道。
「因為那傢伙連自己都給騙了過去。」
」
..能詳細解釋一下嗎?」
真相就在眼前,週遊的話語也變得有些急躁。
然而。
那聞老頭卻不急不緩地站起身,而後拍了拍那個電視機。
上面的雪花一陣搖晃,最後也不知怎麼地,忽然變成了個模糊的景象。
那是張蒼老的面容。
老頭則是將手伸入屏幕,掏了掏,而後居然硬把那張臉皮拽出來,而後貼到了自己腦袋上。
其中有些褶皺,但隨著幾下拉扯,被撫平後,便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問題。
唯一值得說的就是..
那張臉的長相,與那張家家主的長相.....一模一樣。
而後,他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還是自己的臉帶著舒服........對了,你想管我要個解釋是吧......這個說起來有點長,你打算從何問起?」
,..本來還有挺多想問的,但現在就先從你這張臉說說吧。」
聞老頭聳聳肩。
「其實很簡單,作為淨世軍,哪怕是其中的首領,我終究有許多不便之處,所以就把自己的臉皮扯了下來,然後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塑造了另一個人格—也就是這位張家的家主,然後他在明面,我在暗處,相互配合給彼此打掩護.......可惜我沒料到這臉的思維居然獨立了出來,並且在我進入地下後就把我給忘了......不過幸好之前做的保險還起著作用,他最終還是憑藉著一腔忠心,推動了選王,然後將你們引入了這裡...
「那王上呢?他是怎麼回事?」
聞老頭沒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
「天命之人,以及之前的了解,你覺得這個王上是個怎樣的人?」
週遊想了想,然後說道。
「怎麼說呢.....一開始的感覺是是殺伐果斷,為了自己不惜手段,後來覺得這個是個冷漠無情的帝王,所有的目的都是保全人類,為此無論犧牲再多都在所不惜,而看到留痕後只感覺這是個被逼瘋了的可憐人,雖然有些才能,但承擔了太多自己無法承擔的,最後只能屈於血月之下,變成了域外天魔的走狗...
,聞老頭嘆了聲。
「你說的其實大概都對那傢伙天生膽子小,怕事,而且行事猶猶豫豫的,還帶著不符合這時代的聖母心........總而言之我很多年前就看不慣這傢伙了。」
「但你唯獨說錯了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說道。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走狗與叛徒,或者說他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單純的保全人類的延續。」
「在來之前,想必陳野和你說過,這樂園建立的初衷是什麼吧?」
週遊沉默幾秒,然後開口。
「為了建設一個反抗的橋頭堡,對抗血月以及怪異的進攻..
「」
聞老頭說道。
「沒錯,就是這個,從始到終都沒有變過,為此也犧牲了很多人。」
「而第一個犧牲者,就是王上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