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斷有了結果,宮天瑤僅有的一絲疑慮此時也消散了,出於醫者習慣,照例要問病人幾個問題,回答她的卻是長公主身邊的丫鬟。
「林大夫請隨我這邊來。」侍立一旁的丫鬟走上前,示意宮天瑤隨她往外面去。另一丫鬟過來仍將長公主的面紗放下,帳子也放下,這才又默默退立一旁了。
架勢擺的倒挺足,宮天瑤無語,語氣堅定的重申道:「我知道你是公主身邊貼身侍候的人,但病人的情況只有自己最清楚,為了保險起見,還請公主親自回答我的問題。」
兩個丫鬟皆是一愣,交換了過眼神,都遲疑著不知該如何應對大夫的要求,生怕一言不合,打擾了公主的清淨,惹她生氣,到那時就是自討苦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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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天瑤見她們二人不作回應,只得將自己的話在重複了一遍,又補充道:「我只有了解病人的具體狀況,視情況而定,才能開出合理的藥方,這樣公主的病才能好得更快。」
話音未落一隻纖纖玉手從帳內挑起帘子一角,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迫切:「你能本公主的病?」
宮天瑤道:「公主無須擔心,你的病並無大礙,吃幾劑煎藥,加上一些外敷的藥膏,不日即可恢復如初。」
雖然極力克制住,長公主的聲音里仍難掩激動:「你說的都是真的,沒騙我?」
「草民身為醫者,為病人解除病痛乃是天職,若非有十足把握,也不敢下這種定論。」面對長公主的質疑,宮天瑤表現的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帳內之人得到肯定的答覆,略放下心,復啟唇說道:「最好是這樣。」語調已變得冰冷倨傲。宮天瑤在心裡告誡自己別和這種人計較,忍了又忍才沒反嗆她一頓。
長公主才不顧及旁人的感受,聽到宮天瑤的保證,為了讓自己的病能夠早點痊癒,這才事無巨細的告訴她自己病發的時間及感受。
筆紙已經備好,只待宮天瑤提筆寫方子,她拿起筆,一揮而就。墨跡未乾,剛拿起來吹了吹,就看見賈太醫由人領著踱步進來,看見她手裡的方子,一臉不屑一顧,很快移開目光,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宮天瑤並不介懷。別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老貓,他們做大夫的也一樣,管你是太醫還是江湖郎中,只要你的方子有效,就沒有高下之分。
賈太醫為人雖然傲慢無禮,但他是太醫院的院判之一,想來也有幾分真本事。在看他這幅胸有成竹的模樣,今天這場比試兩人也許只能打個平手。
丫鬟走至兩人面前:「兩位的藥方可都寫好了?」
賈太醫從懷裡摸出藥方,遞給問話的丫鬟,宮天瑤並沒偷看的打算,只是再將自己的方子交給丫鬟的時候,無意中掃到賈太醫的方子中有苦參一味藥,情急之下她扶著椅子扶手飛快起身,脫口而出:「慢著!」
在場諸人皆愣住了,丫鬟不解其意,怔怔問道:「怎麼了,林大夫?」
「這方子有問題!」她指著賈太醫那張方子,轉向賈太醫,語氣中有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的方子根本不適用公主的病情!只會加重她的病情!」
「你含血噴人!」賈太醫怒極,他覺得宮天瑤根本就是故意在公主面前來污衊他的,惱怒之下,聲音不眠拔高了幾分:「必是你這小人治不了公主的病,便在此造謠生事,公主明鑑,萬萬不會讓你的陰謀詭計得逞!」
宮天瑤見他頑固不化,忍不住蹙眉提醒他:「那依你說公主所患何病?」
「哼,我算是看出來了」,賈太醫儼然看穿了宮天瑤的真實用心,瞪她一眼,憤憤道:「你想借這一招搶去我的功勞,你做夢!我的方子根本沒有問題,你在口出狂言,公主也不會饒你,你趁早認輸,也許下場還沒那麼慘。」
宮天瑤見他油鹽不進,放棄了和他溝通,想要說服公主不要服用賈太醫的藥,免得病情更加嚴重,誰知還未開口,公主先開口截斷了她未出口的話,只聽她幽幽開口問道:「賈太醫,你在太醫院供職幾年了?」
賈太醫受寵若驚:「今年剛好滿十六年。」
長公主沉默片刻,又問道:「不知林大夫今年芳齡幾許?」
這兩個問題放到一起對比,其中意味在明顯不過,宮天瑤心中甚是不服氣,要真是她技不如人也就罷了,可因為年齡小就被人輕視了去,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頓了頓,道:「這方子有問題,公主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責任。只是不知道,這後果賈太醫你可承擔的起?」
賈太醫聞言色變,看著宮天瑤沉靜堅定的表情,他突然有些慌神:難不成自己的方子真出了什麼問題?
他有些性急地從丫鬟手中拿回自己的方子,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再三檢查,始終覺得沒有問題。
一狠心,他把方子往丫鬟手裡一塞,瞪著宮天瑤底氣十足道:「若是長公主用了我的方子有什麼不妥,我甘願受罰!」
宮天瑤看向他的眼神帶了幾分憐憫:何苦這麼想不開呢。
長公主的聲音自帳內冷冷傳來:「六日後本公主要去昌平府赴宴,若到時還不能好,我要你以死謝罪!」
賈太醫一個激靈,惶恐的低下頭,心中惴惴不安,卻只能強作鎮定:「臣明白。」
長公主選擇相信賈太醫,讓人拿著方子去藥店抓藥,宮天瑤無奈至極:事情犯不著發展到這種地步,再說公主的病拖下去對任何人都沒好處,她只得再次站出來極力勸解:「公主三思,您若真想病快些好,就不應用賈太醫的方子,否則後期治療會更加複雜困難,耗時也多,我想您絕對不想在忍受這樣的痛苦……」
「住嘴!」公主勃然大怒:「你再三詆毀賈太醫,難道他十幾年的經驗還比不過你個黃毛丫頭?你再胡說八道,拉下去杖責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