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戶部尚書黎明澈稱病未朝。
東廠提督蘇玉亦未上朝,只遣人往宮中遞了一道請罪的摺子,稱黎明澈病重,他要照料妻子,無法上朝,請陛下恕罪。
皇帝嘴角一勾,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李大監,拿著『噬骨香』去一趟蘇府吧,功臣,朕自該賞」
李大監心頭一顫,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李大監去往蘇府時,正值黎明澈病發得最厲害的時候。
「好疼,夫君,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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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夫君在,大夫已經去給你煎藥了...」
「啊...夫君,殺了我,我好疼啊...」
「澈兒,忍一忍,夫君在...」
屋內的哀嚎聲與安撫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把鈍刀,來回鋸著在場所有人的心。
李大監站在廊下,聽著屋內撕心裂肺的哭喊,捧著錦盒的手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蘇大人,陛下感念您剿匪辛勞,聽聞黎大人身染沉疴,特賜秘藥「噬骨香」以慰勞苦。
此香乃域外奇珍,燃之可鎮百痛,望蘇大人善加利用。」
蘇玉從屋內走出,衣襟上還沾著黎明澈方才掙扎時抓出的褶皺。見到李大監時,蘇玉臉色雖難看,卻依舊恭敬的行一禮
「多謝陛下」
蘇玉雙手接過錦盒,指尖觸及冰涼的盒面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寒意,面上卻愈發恭順:「臣,定不負陛下厚賜。」
待李大監的身影消失在府門外,蘇玉臉上那層恭順的薄殼才寸寸碎裂。
「噬骨香!」
回到屋內,黎明澈正捻著一串葡萄,指尖輕輕捻動一顆,笑眯眯的咬了一顆。
蘇玉隨手將錦盒擱在一旁,坐到榻邊,黎明澈伸手勾住蘇玉的脖子,將口中的葡萄餵進了蘇玉口中。
蘇玉咬住顆葡萄,甜意在舌尖化開,眼底的寒意卻未褪去半分。
「夫君,澈兒方才演的像不像?」黎明澈歪著頭笑問
「像,跟真的似的,為夫險些都以為是真的了」蘇玉捏了捏他的臉頰,低聲道:「那這盒『噬骨香』,澈兒打算怎麼用?」
黎明澈拈起那枚錦盒,在指尖轉了一圈,眼波流轉間笑意不減,語氣卻涼薄如霜:「給他唯一的成年的皇子送去吧,禮尚往來啊」
蘇玉低笑出聲,指尖點了點黎明澈的鼻尖。
翌日,「噬骨香」便燃燒在了四皇子的書房。
那香燃得極慢,一縷青煙裊裊升起,無色無味,卻能在不知不覺間滲入骨髓。
四皇子聞了這香只覺得神清氣爽,批閱公文時思路格外清明,還當是近日調養得宜。
蘇玉剿匪有功,皇帝特設了宮宴在瓊華殿。文武百官濟濟一堂,觥籌交錯間,無人察覺四皇子眼底那抹異樣的亢奮。
黎明澈臉色慘白的靠在蘇玉身上,一副病骨支離的模樣,眼睫低垂,掩住眸底流轉的精光。
宴席過半,皇帝舉杯,目光落在蘇玉身上,朗聲笑道:「蘇愛卿此番剿匪,功在社稷,朕心甚慰。愛卿想要什麼賞賜,但說無妨。」
蘇玉撩袍跪倒,聲音清朗,響徹大殿:「這是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若陛下恩准,臣斗膽請賜一物——聽聞宮中藏有一株千年血參,臣妻病體纏綿,惟願以此物為藥引,或可緩其沉疴一二。」
皇帝聞言,目光在黎明澈蒼白的面容上停留一瞬,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隨即朗聲笑道:「蘇愛卿愛妻之心,更何況黎愛卿也是朕的肱骨之臣。你便是不開口,朕也正有此意。」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殿下眾臣,笑意加深了幾分「來人,將那株千年血參取來,來,朕與蘇愛卿同飲此杯。」
蘇玉端起桌上的酒杯,與皇帝遙遙一敬,仰頭飲盡。
很快,李大監便捧著那方紫檀木匣,躬身呈給蘇玉。蘇玉雙手接過,叩首謝恩,這才起身回到席間。
黎明澈接過那方紫檀木匣,指尖拂過匣面,觸手溫潤,隱隱透著一股藥香。他將木匣擱在膝上,靠著蘇玉的肩頭,低低咳嗽了兩聲。
四皇子那邊,卻忽然擲了酒杯,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