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將人送到戶部衙門門口,替他理了理朝服的領口,低聲道:「進去吧,下衙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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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澈點了點頭,轉身邁進了衙門。戶部的官員們已經等在了堂內,見到他進來,紛紛拱手行禮。
黎明澈微微頷首,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坐在了主位上,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待堂內安靜下來,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本官初掌戶部,對諸位而言,我也算是個生面孔。今日不急著談公務,先認認人,也請諸位各自說說手頭負責的差事,也好讓我心裡有個數,知道往後該往哪兒使勁。」
這話說得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糊弄的分量。底下坐著的官員們互相看了一眼,心裡都明白。這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誰也不敢在這時候觸霉頭。
王侍郎率先起身,躬身一禮,聲音沉穩:「下官王崇安,忝居戶部左侍郎,分管度支、金部兩司。度支掌天下預算,金部司庫藏出納,皆是戶部的命脈所在。」
黎明澈點頭,陳凡也率先起身,朝黎明澈拱了拱手:「下官陳凡,戶部郎中,分管各省份的賦稅徵收與戶籍清查,日常對接各州縣錢糧帳目。」
黎明澈點頭,隨後就是主事們逐一上前自報家門,各自分管哪一攤子事。黎明澈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每個人的面孔和職責,腦中開始搭建出一座逐漸清晰的衙門架構圖。
倉場衙門、督捕清吏司、錢法堂、稅課司、鹽務司、漕運司……這些衙門的名頭一個個報上來,黎明澈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飛快地盤算開了。
最後便是最底層的筆帖式和書吏,這些人品級雖低,卻是真正經手帳冊、謄抄文書的人。
黎明澈的目光從這些筆帖式和書吏身上緩緩掃過,心裡清楚,這些人才是戶部這台龐大機器里真正轉動的齒輪。
帳目上的貓膩,往往就藏在這些不起眼的謄抄與核銷之間。
他面上不顯,淡淡道:「諸位各司其職,本官心裡有數了。
本官初來乍到,之前的戶部是什麼樣的,大家心裡有數,本官也不打算翻舊帳。
畢竟之前的爛帳該頂包的差不多都頂包了,本官也不想再翻扯。
從今日起,本官的規矩就是戶部的規矩。
而本官的規矩就是乾淨,帳目要清,手腳要淨。誰要是覺得能在本官眼皮子底下做手腳,大可以試試。
你們如果覺得自己能瞞得過東廠的手段,那就儘管放手去做。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被查出來,本官絕不輕饒。」
這話一落,堂內氣氛驟然凝滯,仿佛連燭火都矮了三分。官員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大氣不敢出。
「本官前一個月追回了三千萬兩銀子,現在咱們戶部也算是有些底子了。但,本官不希望這筆銀子被揮霍在無謂的排場和私相授受上。
往後每一筆開銷,都要有據可查,每一兩銀子,都要經得起查驗。」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語氣忽而轉淡:「本官知道,你們當中有些人,在戶部待了十幾年,關係盤根錯節,門路四通八達。
但本官也並非不近人情。只要你們把手頭的差事辦得漂亮,帳目清清楚楚,本官自然不會虧待。可若是有人仗著資歷老、人脈廣,就想在帳冊上做文章——」
他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碰撞出一聲輕響「本官不介意送你們去東廠喝喝茶,敘敘舊。」
堂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黎明澈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這才緩了語氣:「行了,都散了吧,各歸各位,把手頭的帳冊重新理一遍。
明日一早,本官會重新修訂戶部內部管理章程,屆時人手一冊,照章辦事。誰若犯了規矩,莫怪本官不講情面。」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躬身行禮,魚貫退出。待最後一人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黎明澈才緩緩靠向椅背,指尖輕叩桌面,若有所思。
缺人啊!
戶部侍郎缺一人,郎中和員外郎的職位應該是一個省份一個,如今員外郎只有陳凡一人。
直接就是十幾人的空缺,還有主事,也是一個省份兩人,如今也缺了大半。
這些空缺若全靠吏部篩選填補,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且派來的人也未必合自己的心意。
黎明澈眯了眯眼,攤開一本空摺子,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落筆寫道
「臣戶部尚書黎明澈謹奏:戶部諸司,郎中、員外郎、主事等職缺員甚眾,政務積壓,恐誤國事。
伏惟聖上垂鑒,戶部乃國之命脈,錢糧所系,非才德兼備者不可居其位。
然吏部選人時間日久,程序繁瑣,且所選之人未必熟悉戶部實務。
懇請聖上允許臣從翰林院及各部院衙門中,挑選年輕有為、通曉算學、品行端正者,暫授試職,以觀後效,以充實戶部。
既可解燃眉之急,亦能確保戶部上下令行禁止,不致掣肘。
臣不勝惶恐,伏惟聖裁。」
寫罷,他將筆擱下,待墨跡稍干,便仔細封好,喚來門外候著的長隨,吩咐他立刻送進宮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