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澈很討厭早起，很討厭上朝。
每天上朝，蘇玉都會先把他從被窩裡撈出來，讓他醒神。然後自己快速收拾好，才給黎明澈穿衣洗臉，整個過程黎明澈都閉著眼，像個任人擺布的布娃娃。
今天也不例外。
蘇玉把他從錦被裡撈出來的時候，黎明澈整個人軟得像一攤剛揉好的麵團，蘇玉將人拉起坐好，回個頭的功夫，黎明澈又歪倒在被褥上，呼吸均勻，儼然已經睡了過去。
蘇玉無奈地嘆了口氣，俯身將人重新撈起來，掐著他的腋下將人靠在床頭，低聲道：「澈兒，醒醒，該上朝了。」
黎明澈含糊地「嗯」了一聲。蘇玉起身穿好衣服，收拾完來到床邊，瞬間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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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澈此刻腦袋杵在腿間，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蜷著，額頭抵著膝蓋，雙手垂在身側，睡得正香。
這身子骨軟的，跟沒有骨頭似的。
蘇玉彎腰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澈兒，再不起來，早朝可要遲了。」
黎明澈沒反應。
蘇玉又戳了戳他的腰窩，黎明澈這才動了動，含糊地嘟囔了一聲，抬手去撥蘇玉的手，整個人順勢往旁邊一倒，又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被子裡，只留給蘇玉兩瓣白白的屁股。
蘇玉哭笑不得，俯身將人抱起來，開始給他穿衣服。
黎明澈全程閉著眼，任由蘇玉擺弄，胳膊套進袖子裡的時候還哼唧了兩聲。
穿好緋色官服後，將人抱在鏡子前，拿起梳子，開始給他梳頭。
待梳洗完畢後，黎明澈勉強睜開了眼，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總算有了些焦距。
蘇玉抱著他去了前廳，早膳已經擺好了。
黎明澈被放在椅子上，手裡被塞了一碗牛乳，他迷迷糊糊地喝了兩口，眼皮又開始往下墜，碗沿抵著下巴，眼看就要灑出來。
蘇玉眼疾手快地托住碗底，將碗從他手裡抽走，擱回桌上，又拿起一塊糕點塞進他嘴裡。
黎明澈下意識地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囊囊的。蘇玉看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鼓起的臉頰，低笑道：「澈兒，醒醒，糕點要嚼碎了再咽。」
黎明澈含糊地「嗯」了一聲，腮幫子動了兩下，又不動了。
蘇玉無奈，伸手輕輕捏住他的鼻子。黎明澈被憋得皺了皺鼻子，終於捨得掀起眼皮，胡亂嚼了兩口咽了下去。
「快些吃兩口，咱們該出發了」蘇玉說著，又往他嘴裡塞了一塊糕點，順手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自己也趁機將自己碗裡的粥吃完，將那一碗牛乳給黎明澈灌了下去，這才抱起人往外走。
黎明澈窩在他懷裡，腦袋擱在他肩窩上，呼吸又漸漸平穩下來。
馬車早已候在府門外，蘇玉抱著人上了車，摟著他一下一下親著他的額頭、眉眼、鼻尖，最後落在唇上，輕輕啄了一口。
黎明澈被親得微微蹙眉，終於捨得睜開眼，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水汽，迷迷瞪瞪地看著蘇玉，聲音軟糯得不像話：「夫君，我討厭上朝！」
「嗯，夫君也討厭，但沒辦法啊」蘇玉輕嘆一聲，低頭又親了親他的發頂，溫聲哄道「你現在都是尚書了，可不能像在家裡這般賴床了。來，再讓夫君親一口，然後打起精神來。」
黎明澈仰頭乖乖地湊上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隨後張嘴咬住了蘇玉的下唇，含含糊糊地吮了一下，才鬆開口。
蘇玉摟著他笑問「清醒了嗎？」
黎明澈眨了眨眼，眸子裡那層水汽總算散了些，他點了點頭。
蘇玉便扶著他坐正，又替他理了理衣襟和袖口，將微皺的官服撫平，這才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馬車外，天色尚早，東方的天際才泛起一線魚肚白，長街兩側的鋪子大多還未開門，只有零星幾個趕早的攤販在支攤子，蒸籠掀開時騰起一團白霧，裹著麵食的香氣被晨風一吹便散了。
今兒是黎明澈升任尚書後第一次上朝的日子。
兩人剛到了朝堂外，就有不少人來打招呼。
黎明澈整個人還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混沌之中，只憑著本能對每一個上前寒暄的人點頭微笑，嘴裡含混地應著「嗯」「是」「多謝」，至於具體說了些什麼，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蘇玉站在他身側，替他一一周全著，偶爾不動聲色地扶一下他的腰，生怕他站著也能睡過去。
不多時，朝鐘沉沉地響了三聲，文武百官魚貫而入。
黎明澈站在隊列里，眼皮又開始往下墜。
蘇玉不動聲色地在他腰後輕輕掐了一把，他一個激靈，忙挺直了脊背，眼觀鼻鼻觀心，做出一副恭謹的模樣。
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李大監的聲音響起之後，黎明澈激靈靈打了個哆嗦，徹底清醒過來。
這聲音，簡直了！
每次上朝聽這嗓子，他都覺得耳朵里像被灌了一壺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板，什麼瞌睡都沒了。
蘇玉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朝堂之上，各部官員依次奏事。
「黎愛卿，可有本奏？」皇帝看向黎明澈問
黎明澈被點了名，腦子裡那點殘餘的瞌睡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定了定神，出列躬身道：「啟稟陛下，臣暫時沒有要緊的事情要奏報。臣剛上任，戶部的事情還沒有完全摸透，待臣回去仔細梳理一番，若有要事再另行上奏。」
皇帝微微頷首，倒也沒有為難他，只說了句「愛卿勤勉，朕心甚慰」便示意他退下。
黎明澈退回隊列，心裡的白眼快翻上天了。什麼「勤勉」，這是將他架在火上烤呢。
好不容易挨到下朝，黎明澈腦子裡的瞌睡蟲也飛走了，牽著蘇玉的手往外走。
有些老臣看著倆人旁若無人的牽手，搖了搖頭，又不好說什麼，只得裝作沒看見，加快腳步走了。
蘇玉倒是一派坦然，反手將他的手指扣得更緊了些，步態從容地穿過朱紅的廊柱，仿佛這滿朝文武的側目不過是拂過衣角的一陣微風。
他們是夫夫，聖上允許、拜過天地的正經兩口子，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