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來接黎明澈下值的時候，黎明澈已經將那摞卷宗翻完了一小半。
他揉了揉發酸的後頸，將記滿疑點的宣紙折好收入袖中，便起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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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正跟王侍郎寒暄，見黎明澈出來，眉眼一彎。
黎明澈小跑著撲進了蘇玉懷中，王侍郎嘴角一抽，微微偏過了頭，輕咳一聲，假裝去看廊下的燈籠。
蘇玉笑著揉了揉黎明澈的發頂，低聲問：「累不累？」
黎明澈在他懷裡蹭了蹭，悶聲道：「不累，就是眼睛有些酸。」
黎明澈蹭夠了這才看向王侍郎，規矩的行了一個禮「王大人，再見」
王侍郎回過神來，乾笑著拱了拱手：「蘇大人、黎大人慢走。」
兩人出了戶部衙門，天色已近黃昏，橘紅色的晚霞鋪了半邊天。
「中午吃的怎麼樣？」蘇玉牽著他的手往外走，隨口問了一句。
「沒吃」黎明澈搖了搖頭
「嗯？」蘇玉腳步一頓，側頭看他，眉頭微微擰了起來「怎麼不吃？戶部的伙食不好嗎？」
「呵，大灶上的菜就是水煮白菜，連點油星都見不著。小廚房得自己掏錢，我剛去，小廚房沒預定。」黎明澈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點委屈。
蘇玉眉頭擰得更緊，他去戶部查帳的時候吃的可不是這些啊。
他沉默了一瞬，沒再多問，只是捏了捏黎明澈的手心，低聲道：「明天開始讓府里給你送午飯吧」
「嗯，英雄所見略同」黎明澈笑著應了一聲，又想起什麼似的，從袖中抽出那張寫滿疑點的宣紙，在蘇玉眼前晃了晃「看看，這是我一天的成果。」
蘇玉接過宣紙，就著最後一縷天光掃了幾眼，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準備要帳？」
「夫君，你不愧是三品大員哦，眼睛真毒，只看這幾頁就猜到了我的打算。」黎明澈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不過，得需要夫君幫我」
「怎麼幫？」蘇玉將宣紙重新折好，塞回黎明澈的袖中，扶著他上了馬車。
「過兩天我會給你一個名單，夫君幫我查一查這些人的資產，這一兩年購買過那些大額田產、鋪面，或者有沒有突然多出來的進項。」
黎明澈癱在蘇玉懷中，摩挲著蘇玉的唇畔「待查到了，我就可以要帳了！」
蘇玉被他摩挲得心頭微癢，捉住他作亂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咬了一下，低笑道：「你倒是會使喚人，你可想好要直面那些老狐狸們了？」
「小意思」黎明澈仰頭在蘇玉下巴上親了一口，語氣篤定而張揚
「俗話說『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有聖上默許，怕啥？
不然聖上將我放在戶部是為了啥？不就是看中了我打人的那股勁兒了？」
「你知道？」蘇玉有些意外地低頭看他
「從乾爹給我謀來去白雲書院讀書的名額起，我就知道。不然我能順順利利一路考到狀元？」黎明澈嬌軟一笑
「還有夫君，之前夫君想送我走，就是怕你自己這把刀折了護不住我，對吧？」
蘇玉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家的小傢伙一般，定定地凝視了他許久，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黎明澈也嬌嬌軟軟的笑著，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有些話不必說的太明白，彼此心照便好。
回到家吃了晚飯，兩人又窩在書房裡說了會兒話，蘇玉便催著他去沐浴歇息。
黎明澈賴在他膝上不肯動，直到蘇玉無奈地將他打橫抱起，大步走向淨室，他才摟著蘇玉的脖子，埋在他頸窩裡悶悶地笑出聲來。
之後，兩人一同上朝，下朝後各自前往各自的崗位。
青竹一直都是給蘇玉送午飯的，平安也開始給黎明澈送午飯了。
日子便在這按部就班的忙碌中悄然滑過。
「黎大人，你在查帳？」
陳凡看著他桌案上的宣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和數字，忍不住湊過來看了一眼。
黎明澈頭也不抬，筆尖在一處數字上點了點，漫不經心地應道：「這些都是咱們戶部借出去的銀子，有些年頭了。
利滾利的，再不收回來，咱們戶部就會一直這樣糜爛下去。我可不想哪天被推出去當了替罪羊，還不知自己是怎麼死的。」
陳凡聞言，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這些可都是陳年爛帳，牽扯的人……非富即貴，你當真要動？」
黎明澈放下筆，看向陳凡，嘴角一勾「你猜，我為什麼會來這裡？」
陳凡一愣，隨即瞳孔微縮，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是說，聖上？」
黎明澈挑了挑眉，雙手托著下巴笑眯眯的問
「誰沒錢也會著急的，怎麼樣，陳大人要不要來分一杯羹？」
陳凡被他那雙亮晶晶的眸子盯著，心頭一跳。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上飛快地掃過，心裡的小算盤噼里啪啦地打了起來。
誰不想升官發財？
只是現在戶部沒有話事人，三天兩頭便被拎出去一個頂罪，他們一直知道戶部的問題在哪兒，可誰也不敢伸手。
如今，既然黎明澈這位新科狀元郎願意當這把出頭椽子，那他陳凡跟在後面撿些功勞，又有何不可？
這黎明澈背後可是蘇玉，那位東廠督主，如今六部之上的人物。更別說黎明澈還有聖上在背後撐腰。
只要這案子辦得漂亮，銀子收回來，聖心大悅，還怕沒有前程？
陳凡咬了咬牙，重重一點頭：「干！」
黎明澈彎了彎眼睛，像只偷到腥的狐狸，從袖中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名單，推到陳凡面前：「那便從這幾家開始。」
陳凡接過名單，目光掃過上面那幾個熟悉的名字，心頭一凜。好傢夥，這第一刀砍的，是皇子啊！
「怎麼要？」陳凡咽了咽口水問
「怎麼要？」黎明澈輕笑一聲，指尖在名單上輕輕一敲，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當然是早朝上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