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街之後應該是瓊林宴,奈何黎明澈被蘇玉抱回了家,也就沒去參加。
因此還落了個目中無人的名聲,不過黎明澈對此倒是不甚在意。與其在宴席上與一眾心思各異的人虛與委蛇,不如回家抱著自家夫君來得實在。
封官的聖旨一下,所有人對黎明澈的嫉恨再一次上升了一個高度。
都是同科進士,他們都在翰林院從七品的芝麻小官做起,偏偏他黎明澈一入仕便是六品的員外郎,可以直接上朝參政的!
尤其黎明澈跟一般的學子都不一樣,他是嫁人了的,按大燕律法,已嫁人者不得參加科舉。
他黎明澈不僅得了皇恩可以讀書科舉,還穩穩壓他們一頭,不少人難免有些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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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我不想起」
黎明澈哼哼唧唧的翻了個身,拉過一旁的薄毯蒙住自己的腦袋。
蘇玉無奈的將人扒拉出來,一件一件給他將衣服穿好,邊穿邊絮叨
「澈兒,醒醒吧,今兒可是你第一天上朝!」
「早朝遲到了可是大不敬,是要挨板子的!」
黎明澈緩緩睜開眼,眼神迷濛地看向蘇玉,含糊道:「那夫君親我一下,我就起。」
蘇玉聞言,低頭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吻,隨即拍了拍他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與催促:「好了,快些起來,再磨蹭天就要亮了。」
黎明澈這才心滿意足地坐起身,任由蘇玉替他整理衣襟。
他是從六品的官員,朝服是藍色的,袖口和領口繡著銀色的雲紋,襯得他整個人少了幾分書卷氣,多了幾分清貴。
蘇玉替他系好腰帶,又將人拉到銅鏡前坐下,拿起梳子替他束髮。
收拾好後,兩人吃了些簡單的早膳,便一起去上朝了。
來到大殿外,天色尚早,宮門處卻已聚集了不少官員。
三三兩兩的官員們正低聲交談,見蘇玉與黎明澈並肩而來,原本低語的聲音頓時一靜,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黎明澈倒是一點兒也不怯場,大大方方地迎著那些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甚至還朝其中幾位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這一派坦然的模樣,反倒讓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有些無所適從,不少人訕訕地移開了視線。
不多時,宮門大開,內侍尖細的嗓音劃破晨霧,百官魚貫而入。
黎明澈的位置在最末尾,老實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垂眸,眼觀鼻鼻觀心,倒真有幾分新官上任的謹慎模樣。
只是那微微翹起的嘴角,還是泄露了他此刻不錯的心情。
早朝的內容枯燥,無非就是哪裡遭了災,哪裡的賦稅沒有收上來,哪裡的官員又出了紕漏。
國庫怎麼怎麼樣,邊疆的戰事,還有某某大臣彈劾某某大臣之類的。
黎明澈想了想,老實答道:「腿有點酸,肚子有點餓。還有,早朝話題也太沒營養了,一點兒實際的沒有,全是些車軲轆話」
蘇玉聞言,輕笑一聲「所以,都是狐狸啊」
「我待會兒要去戶部報導,夫君呢?」黎明澈歪著頭問
蘇玉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溫聲道:「我去東廠轉一圈,晚些時候去接你下值。」
黎明澈點點頭,目送蘇玉離開後,便轉身朝戶部衙門走去。
戶部衙門離得不遠,穿過兩道宮門,便瞧見一座朱紅大門的院落,門楣上掛著「戶部」二字的匾額。
門口站著兩個小吏,見黎明澈走來,連忙躬身行禮:「黎大人,您來了。」
戶部目前沒有尚書,由左侍郎王大人暫代部務。右侍郎的位置則空懸已久,由一位姓陳的郎中暫領著差事。
現在戶部就是一個旋渦,每一個人都戰戰兢兢,生怕下一個被頂包的就是自己。
也沒有人有心思為難這個新來的從六品小官,更別說這個六品小官的背後還站著一位權勢滔天的夫君。
黎明澈被小吏引著進了衙門,先去見了那位暫代部務的王侍郎。
王侍郎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再有兩年就可以致仕歸鄉了。所以他現在只求無過,不求有功。
見了黎明澈,也只是例行公事地寒暄了幾句,便讓那位陳郎中帶他去熟悉公務。
陳郎中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眉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郁色。見黎明澈過來,他扯出一個還算和善的笑,拱手道:「黎大人,久仰。」
「陳大人」黎明澈恭敬行了一禮
陳郎中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帶著他往衙門深處走。
穿過一道垂花門,便是一排廨舍,陳郎中推開其中一間的門,裡頭陳設簡單,一張書案,兩把椅子,案上堆著半人高的卷宗,空氣中浮著淡淡的墨味和舊紙特有的潮氣。
「員外郎的職責就是協助郎中處理各司的文書往來,核驗帳冊,以及盯著底下那些書吏,別讓他們在數字上做手腳。」他說著指了指案上那堆積如山的卷宗,「這些,便是前任留給你的見面禮。」
黎明澈聽著他不太幽默的話,無奈的搖頭笑了笑,走到案前隨手翻了翻最上面的一本帳冊。
「黎大人這兩天就熟悉公務,活兒慢慢干,咱們戶部現在——」陳凡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再往下說,只是拍了拍那摞卷宗,便轉身離開了廨舍。
黎明澈目送他離開,目光落回那摞卷宗上。
坐在案前,他翻開一本帳冊,開始翻看了起來。
片刻,挑了挑眉,攤開宣紙,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他看帳的速度極快,不過半個時辰,那摞卷宗最上面的三本便已翻完,宣紙上已密密麻麻記滿了疑點。
他擱下筆,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那些數字上,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皇帝將他放在這裡,本就不是讓他混日子的,而是讓他做一把刀。
作為合格的刀,自然要挑最硬的骨頭下手。
而眼下最硬的骨頭,莫過於皇子們和朝臣的借款,只要將這些帳要回來,國庫就有錢了,而他這把刀,也才算真正開了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