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的小廝有條不紊的將各自主子的行李歸置妥當,鋪床疊被、擺放文房四寶,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將空蕩蕩的寢舍收拾出了幾分居家的模樣。
青竹將最後一本書冊在案頭擺正,又拿袖子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直起身來,對著黎明澈行一禮,離開了。
謝珩家的小廝也緊隨其後,手腳麻利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寢舍里,便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謝珩往自己床鋪上一倒,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要把方才在門口受的氣全吐出來似的。
他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眼睛斜睨著還在窗邊發呆的黎明澈,涼涼地開了口:「還看?再看你現在也出不了國子監」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黎明澈回過神來,瞅著他就來氣,抓起一本書丟在謝珩臉上「今兒你要是不將這本書背下來,腦袋給你打下來!」
謝珩眼疾手快地接住那本書,哀嚎一聲:「《禮記》?!你瘋了吧!」
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滿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手中那本厚得能當磚頭用的書冊「今日才第一日,你便要謀殺兄弟不成?」
黎明澈冷哼一聲,走到自己床鋪邊坐下,學著他方才的樣子翹起腿,慢悠悠道:「行了,五分之一,背不會,揍死你!」
謝珩無奈認命的坐起身來,翻開書冊,開始背了起來。
他背書的模樣倒是認真,眉頭微蹙,薄唇輕啟,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寢舍里緩緩流淌開來,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
黎明澈看了他一眼,抽出自己帶的話本子,歪歪斜斜的靠在床頭,翻了起來。
他們今天是第一天入學,明日才是正式授課的日子,故而今日倒也無事,不過是熟悉環境、安置行李罷了。
國子監有學子服,是藍白的長衫,袖口與領口處繡著精緻的雲紋,因著甲班的身份,衣襟上還多了一道銀絲滾邊,瞧著比尋常學子多了幾分清貴之氣。
明日一早,他們便得換上這身衣裳,去拜見祭酒與諸位博士。
謝珩背了約莫一個時辰,將書冊丟回給黎明澈。然後給黎明澈背了一遍,竟是一字不差。黎明澈挑了挑眉,面上雖還端著冷色,眼底卻掠過一絲滿意。
「明天還是五分之一」
謝珩聞言,頓時又癱回了床上,哀嘆道:「你這是要我的命啊!明天咱們就正式讀書了,哪兒還有時間?」
「時間嘛,擠擠還是會有的」黎明澈不緊不慢地翻了一頁話本,眼皮都沒抬一下,「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多背幾篇文章,我準備考鄉試了,到時候你跟我一起考」
謝珩一聽這話,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瞪圓了眼睛:「鄉試?你莫不是瘋了?咱們才剛入國子監,你就想考了?」
黎明澈終於從話本子裡抬起頭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怎麼,你怕了?」
謝珩被他這一激,反倒笑了,重新躺回去,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道:「怕?小爺我長這麼大,還不知道『怕』字怎麼寫。不就是鄉試麼,陪你走一遭便是。」
「所以,我給你的,你都要背會了!否則...」
「腦袋給我打肚子裡是吧?你不能換個威脅的話嗎?」
黎明澈將話本子往旁邊一擱,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管用就行,換它做什麼?」
謝珩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無賴。」
黎明澈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挑了挑眉,重新拿起話本子,翻到方才那頁,嘴裡還輕飄飄地補了一句:「背你的書去,少在這兒偷懶。」
謝珩翻了個白眼,卻還是認命地重新拿起書冊,嘴裡嘟囔著:「我上輩子一定是欠了你銀子的冤大頭。」
黎明澈翻頁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沒接話,只將話本子又翻過一頁,燭火映在紙面上,將他眼底那點笑意襯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