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血脈至親

  李氏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裡,手指死死攥著帕子,掌心裡全是冷汗。

  崔家真的會……是真的會直接弄死清徽的,如果她膽敢同安王有了首尾。

  一個女兒家的性命,在家族的走向下,便是微不足道。到了那一刻,別說側妃的虛名,就是一條活生生的命,也得填進去。

  李氏想明白後,行動起來只有快的。

  趙郡李氏雖說這些年在朝中後繼乏人,漸漸退出了權力核心,但畢竟同屬五姓七望,數百年的簪纓世家,底蘊猶在,族中田產商鋪也算是豐厚殷實。

  李家對這門親事求之不得,兩家本就是至親,走起禮來格外順暢,不過趕在年前,問名、納吉諸般規矩便已順順噹噹地走完了全套。

  崔府後院迅速忙碌起來,裁紅緞、打金銀,滿院子都瀰漫著籌備喜事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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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股喜氣卻半點沒能浸入崔清徽的閨房。

  「我不嫁!憑什麼!」

  屋內傳來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伴隨著少女尖銳的啜泣,「什麼表哥,整日只知捧著書本念經,半點出息也無!李家如今在京城算個什麼門戶?走出去連個正經說得上話的朝臣都沒有!大姐姐能做親王妃,受滿京城命婦巴結,我卻要嫁去那樣的人家受氣!我不甘心!」

  李氏踏進門檻時,正瞧見崔清徽將一支剛送來的赤金點翠步搖狠狠擲在地上。

  那步搖是梁王府送來的添妝之一。崔清漪當真信守諾言,送來的添妝極為豐厚,整整十六抬沉香木箱籠,裡頭全是蜀錦、妝花緞、上等東珠和整套的赤金頭面。

  李氏擺了擺手,示意滿屋子戰戰兢兢的丫鬟婆子全退下去,順帶讓余媽媽親自守住房門。

  「砸夠了沒有?」李氏面容沉肅,「若是沒砸夠,這屋裡的青花瓷瓶、紫檀妝檯,你儘管一併砸了,反正嫁妝箱子填不滿,苦的也是你自己。」

  崔清徽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猛地跌坐在軟榻上大哭起來:「母親也來逼我!憑什麼?憑什麼大姐姐就能嫁給梁王,做一品親王妃,受滿京城命婦巴結?我卻要嫁給李家那個只會讀書的表哥!」

  她越哭越覺得委屈,聲音尖利了幾分:「李家如今算個什麼門戶?表哥整日木訥寡言,我若是嫁過去,日後在京城貴女圈子裡,豈不是要被她們笑話一輩子?我不甘心!安王殿下明明對我有意,我若是進了安王……」

  李氏看著哭得發顫的女兒,心被揪得一抽一抽。

  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親生骨肉,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兒。李氏膝下雖有個掛在她名下的庶子,可那終究隔著一層肚皮。她何嘗不想讓自己的親生女兒風光大嫁、圓圓滿滿?

  可崔清漪那番話,至今還在她腦海里迴響。

  李氏閉了閉眼,坐到崔清徽身邊,將她摟在懷裡:「側妃名頭再好聽……也只是個服侍人的妾室,便是生了孩子,也不能叫你一聲母親啊……」

  崔清徽還想說些什麼,只感覺自己手背一涼。


  原本囂張的氣焰淡了下去,崔清徽小聲嘟囔:「可安王殿下一心求娶,總有幾分情誼……」

  「他同自己府里的鶯鶯燕燕就沒有情誼嗎?」李氏輕聲問,「你以為你若真在宮宴上鬧出點動靜,有了肌膚之親,你大伯父就會為了遮羞,去求皇上賜婚?」

  崔清徽愣住了:「我是崔家嫡女,大伯父難道眼睜睜看著我……」

  李氏苦笑了一聲:「傻孩子,你真以為血脈至親這幾個字,是免死金牌嗎?」

  崔清徽呆若木雞,連哭都忘了。她從小錦衣玉食,因為李氏寵愛,過得比崔清漪還好幾分。聽慣了下人們的阿諛奉承,看慣了世家貴女們的衣香鬢影。她以為只要自己能攀上高枝,家族就會順水推舟,卻從未想過,在這繁華的表象之下,是如此冷酷無情的鐵律。

  李氏看著女兒這副模樣,既心疼又無奈。她這半生,在崔家謹小慎微,對丈夫言聽計從,只希望女兒一生平安順遂。若是可以,她何嘗不想讓女兒嫁得風光?

  李氏反手握住崔清徽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清徽,你聽母親一句勸。李家雖說如今在朝中沒什麼顯赫的人物,但底蘊還在。你表哥性子木訥,但也算是個知根知底的安穩人,為人老實本分。你嫁過去,是正經的正頭娘子,你父親這兩年官運正順,李家也要巴著崔家,在李家後宅,誰敢給你顏色看。這難道不比在皇家後院裡提心弔膽強?」

  崔清徽垂著頭,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分析,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裡。

  她心裡仍有不甘,有對財富地位的渴望,有對崔清漪的嫉妒。可更多的,是對死亡與未知的恐懼。

  手背上的淚水蒸發,帶來一絲涼意。

  良久,屋內的啜泣聲漸漸平息。

  崔清徽緩緩彎下腰,伸手將地上的步搖撿了起來,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頭的灰塵。

  「母親……」崔清徽抬起頭,紅腫的眼眸中還殘留著幾分茫然與委屈,「女兒……全聽母親和父親的安排。」

  李氏聽到這句話,懸在心口多日的大石終於轟然落地,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淌了下來:「好孩子,想明白了就好……娘絕不會害你的,往後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