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太后娘娘

  莊子上的消息傳回梁王府時,崔清漪正斜倚在軟榻上,由丹朱為她捏肩。

  素心地將前因後果回稟完畢,神色間還帶著幾分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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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清漪神情未見波瀾:「惡人自有惡人磨,這般收場,倒也不算平白糟蹋了旁人的心思。」

  長房那幾人再如何自私狠絕,對姜拂霜也是真心疼愛的。偏生她自恃聰敏,把偏愛全當成了借力登天的梯子,反手便是一記淬毒的背刺。

  如今大房分崩離析,丁氏自裁,她自己也落得個橫屍荒莊的下場,說到底,不過是機關算盡後的因果循環、咎由自取罷了。

  李承璟從外頭晃蕩進來時,手裡還捏著兩支剛從暖房裡剪下來的紅梅。

  他聽了信兒,隨手將梅花插進白瓷瓶里:「死得倒是便宜。不過,敢把算盤打到咱們頭上,本王若是不做點什麼,外人還當梁王府門前的那兩尊石獅子如今都是吃素的的。」

  於是,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裡,長安城裡的勛貴世家們便隱約察覺到了梁王殿下的態度。

  大寧朝的官場向來是趨利避害的。姜明德被削了世子之位、分家出府本就元氣大傷,如今又明晃晃地被梁王府劃入了不待見的圈子,昔日那些稱兄道弟的故交瞬間作鳥獸散。原本答應給姜長珩請名醫調理身子的幾位太醫,也紛紛託辭抱病。

  姜長珩挨了重重家法,本就傷及根本,又無良藥將養,加之心中鬱結悔恨,不過短短數月,整個人便徹底垮了下去,連下地行走都成了難事,算是徹底斷了仕途前程。

  長房的淒涼光景,崔清漪聽過便罷。

  她如今最大的正事,便是安心養胎。

  李承璟聽了皇帝的話,在崔清漪這胎穩定後,隔段日子便帶她入宮向太后請安,這日又到了入宮的日子。

  王府門前,李承璟正圍著馬車轉圈。

  「這蜀錦墊子太薄了,再加兩層金絲絨的。」

  「暖爐里放的是什麼炭?銀絲炭煙氣少,再添半爐。」

  「車帘子透風,劉祿,去庫房把那張整幅的白狐皮翻出來掛上!」

  崔清漪扶著素心的手走出來時,看著被塞得快沒地坐的寬大馬車,嘴角微微抽動。

  她前世懷胎數次,哪次不是強撐著規矩四處應酬,哪有這般陣仗?

  上了車,馬車緩緩啟動,速度慢得令人髮指。崔清漪掀開帘子一瞧,外頭路過的挑夫走得都比車軲轆轉得快。

  崔清漪忍不住輕笑出聲:「照殿下這個走法,只怕咱們到了宮門前,內廷的落鎖聲都要響了。」

  李承璟端坐在她身側,神色肅穆,一本正經地敲了敲車壁:「王妃有所不知,這車夫今日身子不爽利,手底下沒輕沒重。本王這是體恤下人,免得他駕車不穩驚擾了你。」

  車門外正當壯年、穩健如松的車夫默默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抿緊嘴唇,愣是一個字也不敢吭。

  崔清漪看著李承璟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心底那點無奈化作了柔軟,索性合上眼靠在軟枕上,由著他折騰。

  能一路安安穩穩地晃過去,總比前世挺著肚子趕去給各房長輩立規矩要舒坦得多。

  待馬車終於「爬」到了慈寧宮,已是小半個時辰之後。

  太后早已在殿內候著,見崔清漪進門,臉上的笑意又多了幾分。

  「快,免了那些虛禮,坐到哀家身邊來。」太后忙招手,待崔清漪坐定,便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關切道,「近日身子可覺著沉?腰酸不酸?害喜可還厲害?膳房做的吃食合不合胃口?」

  崔清漪溫婉應答:「回母后的話,兒媳一切都好。府里的廚子變著法子做些清淡開胃的,這個月倒是不大吐了,勞母后掛心。」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滿是慈愛,然而目光轉落到一旁站著的李承璟身上時,又嚴肅幾分。

  「承璟,哀家瞧著清漪這下巴尖了些,整個人比上回進宮時消減了不少。」太后語調微揚,「你整日在府里遊手好閒,連照看王妃這點差事都辦不好?她是雙身子的人,若是有半點疏忽,哀家唯你是問。」

  李承璟冷不防挨了一頓訓,整個人都懵了,連忙辯解:「母后明鑑啊!兒臣冤枉!兒臣恨不得一天餵她八頓飯,連來宮裡的路上都墊了三層褥子,車夫駕車慢得跟烏龜爬似的,兒臣怎麼就沒照看好了……」

  坐在一旁的崔清漪帕子掩唇,強壓著唇角的笑意,一雙清亮的眸子裡漾滿了促狹。

  太后沒好氣地瞪了小兒子一眼,嫌棄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越說越沒個正形。哀家前些日子得了一盒南海進貢的極品珍珠粉,正合清漪調香敷面用。就在後頭暖閣的第三個紫檀木格子裡,你自己去尋出來,別在這兒礙哀家的眼,擾了我們說話。」

  李承璟張了張嘴,看著偏心的親娘,又看了看旁邊看好戲的王妃,最終只得認命地摸了摸鼻子,嘆著氣往暖閣走去,嘴裡還小聲嘀咕著:「得,合著這慈寧宮上下,就本王是個跑腿的……」

  殿內侍立的宮人們皆垂首抿笑,崔清漪亦彎了眉眼,慈寧宮內滿是一片融融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