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露出馬腳啦

  次日,梁王府的馬車大張旗鼓地穿過長安城的正街,停在了安王府門前。

  安王李晗早早領著正妃盧氏在正廳迎候。

  盧氏一身正紅刻絲褙子,雖因身懷有孕未施粉黛,但舉手投足間皆是正室的端莊做派。

  見李承璟和崔清漪進門,盧氏溫婉大方地行了晚輩禮,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和:「讓皇叔和嬸嬸勞頓了。府中妾室不知事,驚擾了嬸嬸,侄媳在此替她賠個不是。」

  崔清漪虛扶了她一把。

  府中妾室如此囂張,盧氏懷有身孕,還能毫無芥蒂的出來為安王圓場,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李承璟毫不客氣,「安王,你那小妾的面子可真夠大的,能請到我親自出診!」

  安王李晗乾笑兩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皇叔肯賞臉,是她的福氣。皇叔、嬸嬸,請移步流雲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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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是請李承璟來看病,實際診脈的還得是齊老御醫。

  對其中內情知曉一二的齊老:年輕的時候還是太衝動。

  一行人到了流雲閣,隔著輕薄的屏風,齊老御醫先上前去搭脈。

  崔清漪坐在外間品著茶,目光卻越過屏風,落在榻上那個嬌滴滴的身影上。

  湘靈生得確實極美,眉若遠黛,眼含秋水,此刻臉色蒼白地倚在迎枕上,我見猶憐。

  李承璟則大喇喇地在一旁坐下,將兩個精緻的玻璃瓶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給你帶了沉香閣的新品,裡面加了極品雪蓮和珍珠粉。」李承璟斜眼看著安王,五百兩黃金,這可是我親自特調,外面買都買不來的。」

  安王嘴角一抽,肉痛得很,卻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多謝皇叔賜藥。」

  「姨娘只是氣血不足,受了些驚嚇,老朽開副安神湯,靜養幾日便可。」齊老收回手,捋著鬍子說道。

  「多謝老太醫。」湘靈柔聲細語地道了謝,隨後微微側過頭,目光楚楚可憐地看向坐在不遠處的李承璟,「妾身多謝梁王殿下賜藥。早聽聞梁王妃天姿國色,今日一見,果真如神仙妃子一般,讓妾身自慚形穢。殿下與王妃能親自走這一遭,實在折煞妾身了。」

  崔清漪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沫,聞言只客氣地彎了彎唇角:「你既受了驚,便好好養著,女子的容貌最是馬虎不得。」

  「王妃說的是。」湘靈順著話頭嘆了口氣,眼中適時泛起水光,「妾身也是個膽小的,前幾日聽聞那神仙膏爛臉的慘狀,嚇得整宿睡不著,連這屋裡的胭脂水粉都不敢碰了。好在……」

  她頓了頓,滿眼崇拜地看向李承璟,語調也輕快了些:「好在梁王殿下英明神武,雷厲風行地封了那黑心藥鋪,將那些作惡多端的歹人抓捕歸案,真是長安城百姓的福氣,也叫妾身這心裡頭踏實了不少。」

  李承璟正美滋滋地盤算著那一千兩黃金回頭給崔清漪打幾套新頭面,被這通馬屁拍得頗為受用:「那是!本王出馬,自然手到擒來,區區一個藥鋪掌柜,算個什麼東西。」

  湘靈見梁王這般毫無城府的模樣,用繡帕輕輕掩了掩唇,眉頭微蹙,似乎憂心忡忡。

  「只是……」她似是無意般感慨道,「那起子歹人心腸忒狠。妾身今早聽外頭採買的下人閒聊,說是那藥鋪掌柜作惡多端,昨日在大理寺受了重刑……」

  說到這兒,她輕聲探問:「也不知那掌柜現下如何,還能不能開口?若是就這麼死了,那些被害爛臉的百姓,豈不是少了個交代?」

  李承璟挑了挑眉:「你關心的事還挺多。死了就死了唄,還能少他一口薄棺材不成?」

  湘靈面色微不可察地一僵,似乎沒料到梁王會是這種混帳回答:「妾身也是關心則亂,讓殿下見笑了……」

  李承璟哼了一聲,沒再追究。在他看來,這小妾也就是閒得慌愛打聽事兒,順便在安王面前彰顯一下菩薩心腸罷了。

  坐在一旁端著茶盞的崔清漪眸光微沉。

  何掌柜被抓的事,雖然瞞不住,但皇城司接管後,大理寺那邊只對外說是查封了藥鋪。至於何掌柜是不是受了重刑、還能不能說話這種絕密細節,別說一個深居皇子府後院的妾室,就是外頭那些三品大員,這會兒也摸不著門道!

  一個住在深院的美妾,嘴上說著想著神仙膏怕的睡不著,卻沒有問其中詳情,反而試探主犯的審訊進度?

  崔清漪放下茶盞,瓷蓋與茶碗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她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絲關切:「湘姨娘真是慈悲心腸,病中還不忘憂心國事呢。不過姨娘安心養病就是,前朝的案子自有大理寺審理。」

  湘靈聞言,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梁王妃折煞妾身了。妾身一介女流,哪裡懂什麼國事。只是方才聽殿下說那歹人窮凶極惡,一時後怕罷了。那採買的下人也是個嘴碎的,大概是道聽途說些市井閒話來討妾身開心,當不得真。」

  崔清漪懶得同她鬥嘴,只笑著看向站在一旁的安王:「安王殿下,您這府上的採買下人,若不是手眼通天,恐怕就是被什麼細作收買了。這事才過了幾天,今日姨娘院裡的下人,連他受了重刑、能不能開口都一清二楚。這刺探大理寺詔獄機密的罪名,往小了說是妄議朝政,往大了說……可是有結黨營私、干預大獄的嫌疑啊。」

  安王李晗心頭猛地一跳,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本意是想借湘靈的嘴探探梁王的底,摸摸父皇對神仙膏案子的態度。沒想到湘靈這蠢女人急功近利,問得太深,竟被崔清漪一把抓住了話柄,直接扣了一頂「干預大獄」的帽子下來!

  何況,湘靈這話到底是自己猜的,還是真有人送了什麼消息?

  安王背後發冷,但如今最重要的還是眼前之事,連忙上前:「皇嬸言重了!不過是下人們瞎編亂造的胡話。這賤妾沒見過世面,聽風就是雨。本王回頭定將那亂嚼舌根的奴才亂棍打出府去!」

  「王爺恕罪,是妾身失言了……」湘靈紅了眼眶,眼淚要掉不掉的,順勢就要往安王的方向倒去,企圖喚起他的憐惜。

  「行了行了,別擱這兒演苦命鴛鴦了!」

  李承璟十分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嚇得湘靈身子猛地一哆嗦,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大侄子,你這府上的人是不是腦子都有疾?」李承璟指著湘靈毫不客氣,「下人能胡亂打聽案子,小妾還能當著正房嬸嬸的面,給本王拋媚眼裝可憐?怎麼的,欺負本王沒見過女人啊?本王家裡的王妃比她好看一萬倍,用得著看她在這兒搔首弄姿?」

  崔清漪和安王齊齊傻眼。

  連一向處變不驚的齊老御醫,都忍不住把頭埋低了些,嘴角瘋狂抽搐。

  湘靈被羞辱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指甲都快掐進了肉里。

  她引以為傲的美貌和手段,在這個混不吝的紈絝親王面前,竟然毫無用處。

  安王更是氣得氣血翻湧,臉都綠了,偏偏對方輩分大、受寵,他還發作不得,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皇叔教訓得是,是侄兒管教不嚴……」

  「知道管教不嚴就趕緊掏錢!」李承璟把手往安王面前一攤,「一瓶五百兩,兩瓶一千,如今診也看完了,藥也送了。本王還要帶王妃去東街吃烤鴨呢,誰有空在這兒看你家小妾哭喪!」

  安王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吩咐下人:「去,去帳房支一千兩黃金給梁王殿下!」

  崔清漪看著安王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心裡冷笑幾聲。

  既然由著一個妾室折騰,敢把主意打到梁王頭上,那今天這口惡氣,他就得本本分分地咽進肚子裡。

  李承璟樂顛顛地接過下人遞來的金票,便護著崔清漪,昂首挺胸地跨出了流雲閣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