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警官重逢那天晚上。
他給她介紹了一位業內名氣很大的律師。
沈初高考結束之後根本沒有多少時間放鬆,大部分時間都跟著這位律師旁聽、學習相關實務。
靳執支持她的選擇,在學習地點附近給她安排了一處住所,還安排了人手暗中看護。
可他放不下心,要求沈初每天必須通一通電話。
私下裡,他還提醒過,讓她和那位律師不要走得太過親近。
夜裡沈初也不知道想搜什麼,瀏覽一個來路不明的網站時,偶然刷到一張圖片。
畫面算不上完整的倉庫,更像工廠場地。
照片角落露出一隻手,手裡捏著一張單據。
沈初覺得那隻手的輪廓、疤痕細節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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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魏警官的手高度重合。
她沒有半分遲疑,迅速截圖保存。
等她再刷新頁面,那張照片已經徹底消失。
這個網站本身就來路不正。
照片下方還附帶一份價格表,售賣的東西語焉不詳。
看樣子更像是誤上傳,只停留了短短五秒便被撤下。
還好沈初已經截圖。
她沒告訴任何人,翻出自己從前保存的魏警官舊照反覆比對,手部特徵完全對上。
接連幾日她順著照片去查線索。
查到這處場地並不在國內,地處寮國北部,這暫且是發現了唯一一個確定的地點,但想起曾經靳執調查的那些地方,他們可能去分散地點的去做生意了。
這次收穫可能很大,但也不可能完全把所有團伙抓捕。
魏警官距離對她來說並不算特別遙遠。
沈初立刻聯繫陳警官,配齊錄音拍攝設備,約定好實時通訊。
又因為自己靠的近,抓緊時間獨自先行動身前往。
……
廠房裡。
剛才操作電腦的手下手忙腳亂地扒拉著鍵盤,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剛才上傳內部單據照片的時候手滑,選錯了網站接口,把那張拍到魏警官手部的截圖,誤發到了外部的灰色網站上。
短短五秒,雖然反應過來緊急刪除,可痕跡已經流出去了。
魏警官站在他身後。
他剛剛才得知這件事,語氣跟要殺了他一樣。
「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手下肩膀止不住發抖:
「魏哥,我……我手滑點錯位置了,我立刻刪掉了,停留才幾秒,應該沒人會保存……」
「應該?這種載有內部單據的畫面,怎麼能隨便往外誤傳,只要有一個人截圖留存,順著這隻手就能查到我,查到我們整條線,做事能不能長點腦子,這種低級紕漏,一旦泄露出去,前面所有布局全部白費,所有人都要跟著遭殃。」
手下垂著頭不敢回話。
「現在立刻去排查,追蹤訪問記錄,看看有沒有人留存圖片,但凡有一點線索漏出去,後果你承擔不起。」
他心裡清楚,五秒的時間,萬事沒有絕對。
萬一真的被有心人保存下來,他的命就不保了。
……
沈初到的時候,已經下了小雨。
黏膩的雨絲裹著腐葉與血腥氣,拍打著老舊斑駁的牆皮,牆縫裡滲著發黑的霉斑。
她先通過地理位置觀察了那個地方將近半個小時。
她先沒急著動作。
沈初對他們的痛恨,是逼迫的。
今天抓到機會報仇了。
她曾經也很信賴他的。
覺得報警了,父親和債主拿她沒辦法。
可還是她想的太天真了,那時候她還心智不成熟,不懂那些。
這三年,沈初過的根本不是人的日子。
還有老彪忽然人間蒸發,蹤跡全無。
之前他的行蹤還算固定,賭場、酒吧、城中村據點三點一線,手下也會定時露面耀武揚威。
可忽然間,所有線索盡數斷裂,都沒了蹤影,人怎麼找都找不到。
當初他們躲起來,就是怕靳執回來報復,他人脈廣,想查他們是很容易的,再加上當初他們那麼折磨沈初,抓到他們,不用處理,他也是死路一條,所以他們跑了。
還有人報信,沒有完全逃走的,都被靳執殺了。
廠房附近。
而老彪,從墨西哥回來,在這露了面。
那也正好。
老彪手下在超市買的壓縮餅乾、烈性驅蚊藥、防水手電,付款時抱怨。
「那邊活髒,吞貨的洋人又死了一個」。
老彪那輛黑色麵包車輪胎上還有深山紅土。
他丟棄的菸蒂,全是不知道哪國語言包裝的走私雪茄。
做著更骯髒的勾當。
她在身上藏好僅有的物品。
摺疊刀、微型隱形攝像頭、錄音筆、加密備用手機、現金。
小聲向陳警官報備。
陳警官叮囑她:「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過於魯莽,最好不用再靠近了,保護好自己的生命安全。」
沈初遮天蔽日的密林里,腐葉厚得能沒過腳踝,蚊蟲嗡嗡作響,毒刺扎進皮膚,又癢又痛。
她好像感覺不到一樣。
始終跟在老彪麵包車後方五百米處,避開沿途的暗樁與陷阱。
那些都是老彪為了防止囚禁者逃跑,特意布下的,稍有不慎,就會被鋒利的鐵絲割破喉嚨,或是觸發警報,引來殺身之禍。
鐵絲網頂端纏滿倒刺,通著高壓電,外圍二十多個打手手持砍刀、鐵棍,來回巡邏。
工廠空地上,密密麻麻擠著四十多個人,男女老少皆有,最小的不過十五六歲,最大的年近五十。
個個面黃肌瘦,身上全是新舊交錯的傷痕,衣服破爛不堪,有的甚至衣不蔽體,渾身顫抖,抬頭都不敢。
老彪站在人群前方,光著膀子,胸口紋著猙獰的惡鬼,手裡甩著皮鞭。
鞭梢沾著乾涸的血跡,每甩一下,就發出刺耳的破空聲,嚇得人群瑟瑟發抖。
「都給我聽好了!到了彪爺的地盤,就別想著反抗!」
「想活命,就乖乖幹活!不聽話的,下場你們都懂!」
他話音剛落,兩個打手就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從工廠角落的小黑屋裡扔了出來。
女人奄奄一息,四肢扭曲,明顯被打斷了骨頭,嘴唇乾裂,嘴裡不停湧出鮮血,悲哀的求著。
「彪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跑了,給我一口水喝,求你了……」
老彪冷哼一聲,抬腳踩在女人的手腕上,用力碾壓,她被他踩的骨頭碎裂。
女人發出慘叫,還有二樓陽台上的人,全都無動於衷,甚至發出鬨笑。
「跑?你以為這是你家?你這副樣子,還能幹什麼?既然敢跑,就要付出代價!把她拖下去,挖了眼睛,扔去餵狼,讓他們都看看,反抗我的下場!」
旁邊兩人立刻應聲,拖著女人往密林深處走,女人的慘叫聲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
人群嚇得魂飛魄散。
幾個年紀小的孩子直接哭了出來,卻立刻被身邊的人捂住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沈初躲在樹後,心臟狠狠緊縮,想要殺了他們。
可她還要保持著冷靜,死死盯著現場的每一個細節,手指緊緊按著領口的微型攝像頭,將這一幕,完整記錄下來。
老彪揮手讓手下扔出一堆髒兮兮的工作服,還有一個個密封的白色塑膠袋,裡面裝著乳白色的膏狀毒品。
「男人,全都給我把這些貨吞進肚子裡,明天過安檢,運到指定地點,拉出來就有飯吃,敢吞不下去,或是敢私藏,直接槍斃!女人,全都給我包裝野生動物製品,剝獸皮、割熊掌,敢不動手,就跟剛才那個女人一樣!」
逼迫,赤裸裸的死亡逼迫,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要麼作惡,要麼去死。
人群中,一個外國男人猛地沖了出來,雙手捂著肚子,雙腿發軟,,跪倒在老彪面前,不停磕頭,額頭磕出鮮血。
「求求你,彪哥,給我點時間,我肚子好痛,貨拉不出來,它堵在裡面,我快死了,給我藥,給我時間,我一定把貨拿出來,求求你,別殺我……」
他是老彪找來的運貨人,專門負責跨境吞毒運貨,本以為能賺一筆快錢,沒想到這行根本不是人幹的,這次吞的毒品太多,堵在腸道里,上吐下瀉都排不出來,肚子脹得像皮球,劇痛難忍,隨時都會腸穿肚爛而死。
「拉不出來?老子沒時間等你!貨比你這條賤命值錢多了,留著你也是浪費糧食,既然拉不出來,那就動手取!」
「來人!拖進去,活剝了,把肚子裡的貨取出來,完好無損的留下,器官摘了賣錢,別浪費。」
外國男人瘋狂搖頭。
「不要!求求你!我還能活!我能把貨弄出來!別殺我!別活剝我!啊——!」
他們根本不聽他的哀求,四個人上前,死死按住他的四肢,當場豁開了肚子。
持續了沒一會,漸漸變得微弱,最終徹底消失。
期間,還夾雜著刀具劃破皮膚、剪刀剪開血肉的聲音。
「貨完好」
「器官新鮮,能賣高價」
不過二十分鐘,就拖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屍體肚子被生生剖開,裡面的毒品被取走,腎臟、心臟、眼角膜全都被摘除,渾身血肉模糊,慘不忍睹,連完整的人形都沒有。
空地上的人群,全都嚇得不行。
有的人直接嚇暈過去,有的人忍不住嘔吐,卻被他們用槍指著頭,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們逼迫被控制的人,將高純度毒品分裝壓縮,一層層裹進新鮮的動物血肉之中。
豬牛羊肉被破開、攤平,把塊狀毒品嚴嚴實實包裹壓實,利用血肉的腥味掩蓋毒物氣息,靠肉質厚度隔絕安檢探測。
不止動物肉,他們更加喪心病狂。
會利用被迫受控的人質、被拐人員的身體組織與活體皮肉夾層封裝貨品。
將毒品藏進去,外層血肉掩蓋內里毒物,外觀看著只是普通生鮮肉品,根本看不出藏著違禁貨物。
這批偽裝成生鮮貨品的毒品,混在貨運大車的生鮮貨物里。
二樓陽台上的那幾個人。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人命、尊嚴、痛苦,在他們眼裡,連螻蟻都不如。
沈初她死死咬著唇,嘗到血腥味,才忍住眼底的濕意,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因為要運特殊的貨物,走了很多人,工廠人數不太多,只剩下看管人員。
沈初耐心等待著最佳時機,她算準了打手的換班時間。
每四十分鐘換一次班,側門看守交接時,會有十秒的注意力空隙,而工廠西側的鐵絲網,因常年風吹雨淋,有一處鬆動,雖通高壓電,但動作夠快,足以側身鑽過。
終於,換班時刻到來。
趁這個時間。
沈初壓低身形,快速穿過草叢,借樹木掩護,摸到西側鐵絲網處,掏出提前準備的絕緣膠布纏在指尖。
趁巡邏員轉身,用力掰開鐵絲網縫隙,身形靈活如鬼魅,瞬間鑽過,全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潛入工廠後,她立刻躲進廢棄雜物堆,將微型攝像頭調整至最佳角度,錄音筆藏進衣袖,確保畫面與聲音清晰。
她貼著牆壁緩慢移動,避開巡邏的視線,目光鎖定二樓,以及指揮現場的老彪。
她發現,二樓盡頭的辦公室,是這群人的議事地,門口僅有兩個人看守,走廊上方的通風管道,足以容納一人穿行,且正對著辦公室上方。
沈初毫不猶豫,快速爬上雜物堆,輕輕掀開通風管道鐵柵欄,側身鑽了進去。
管道內狹窄逼仄,布滿灰塵與蛛網,空氣渾濁不堪,她毫不在意,一點點挪動方向,停在正上方,透過通風口縫隙,清晰看到辦公室內的場景,聽到裡面的對話。
辦公室內奢華至極。
真皮沙發、水晶吊燈,桌上擺著跨境毒品交易合同、野生動物走私清單,老彪正對著主位的男人,畢恭畢敬,腰彎得極低。
「靳爺,您放心,這邊的事都辦妥了,吞毒運貨的人不聽話,直接處理了,貨也取出來了,一點沒損失,至於沈初,就是個小角色,我已經甩遠了,等這邊完事,我就把她抓來,任您處置,就當給您賠罪,也感謝你一直以來的對我們這些年的包庇。」
原來,站在他們身後的人,在靳執還沒有認識沈初之前,整套背後的指使人,一直都是靳執的父親。
為什麼靳執出國後,他們才選擇折磨她?又為什麼等到靳執回來,他們嚇得人又立刻消失。
本質上就是在攔著靳執,不讓他參與,也不讓他發現,方便他們行動。
所以靳父才使用了手段。
這一刻都理清思路,都有了一個答案。
靳父說。
「做事乾淨點,別留下把柄,尤其是沈初,精明的很,若是敢礙事,直接處理掉,一個小丫頭,翻不起什麼浪,對了,還有她父親的債,你追了這麼久,也該收點利息,她既然不肯還錢,就抓過來讓她一輩子留在這,幹活抵債,永生不得離開。」
沈初趴在通風管道里聽著,她很冷靜。
老彪,魏警官的肆無忌憚,全是靳父在背後撐腰,最初的這筆父債,從一開始就是靳家設計的圈套,父親的賭債,她的遭遇,全都是這些人策劃的陰謀!每一項都跟他們脫不了關係。
她死死盯著靳父,攝像頭將他的樣貌、動作,以及所有對話,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錄音筆的燈光,在黑暗中微微閃爍,這是扳倒這群人的最好證據。
就在沈初記錄證據時,一名巡邏員路過走廊,無意間抬頭,看到通風管道口晃動的鐵柵欄。
「誰在上面?!出來!」
辦公室內的對話戛然而止,所有人瞬間被驚動,手持武器,朝著這邊蜂擁而來。
沈初心知敗露,沒有慌張。
立刻掀開鐵柵欄,縱身跳下。
他們看清了她的面孔,但沒想到是沈初。
「是你!沈初!你竟然敢追到這裡來!」
老彪衝出辦公室,看到沈初,滿臉不可置信,又轉為暴怒。
「找死!給我抓住她!死活不論,把她身上的東西搜出來!」
十幾個人立刻圍攏上來,砍刀、鐵棍揮舞,氣勢洶洶,想要將她就地拿下。
可沈初早有準備。
她身形一閃,避開迎面揮來的鐵棍,抬腳狠狠踹在打手膝蓋上,骨頭碎裂聲響起,那人慘叫著跪地。
側身躲過砍刀,順手抓住旁邊的鋼管,反手一擊,砸在另一個人的後背,對方瞬間癱倒。
她跑出去。
他們也跟著追出去。
利用機器、柱子、雜物堆做掩護反抗,同時左閃右避躲開他們的攻擊。
那些人們氣急敗壞,卻連沈初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看著她在人群中靈活穿梭,時不時反擊,放倒一片。
氣的牙痒痒。
「一群廢物!連個女人都抓不住!」
老彪持刀衝來。
「堵住所有出口,她跑不掉!敢反抗,直接開槍!」
靳父對著手下冷聲吩咐:
「殺了她,把證據銷毀,別留下任何痕跡。」
沈初餘光瞥見靳父,更起了殺意。
卻保持冷靜,閃躲著朝著工廠大門移動。
她知道,自己勢單力薄,不能久戰,必須帶著證據突圍。
可對面人越來越多,四面八方圍堵,漸漸將她逼到工廠角落,退路盡斷。
「跑啊!你怎麼不跑了?」
老彪喘著粗氣。
「臭丫頭,我真是小看你了,為了躲你們,我跑到境外,你竟然還敢追過來,還敢偷錄證據,你以為你能活得了?」
他揮手讓兩個人上前,想要控制沈初,打手眼神猥瑣,伸手就抓:
「彪哥,這丫頭長得不錯,先玩玩再殺,也不虧。」
「玩?等拿到證據,隨便你們,玩完了,就跟那個洋人一樣,活剝了取器官!」
老彪殘忍大笑。
沈初站在角落,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看著他們逼近,她還很囂張的笑。
他們還沒搞清楚她想要幹什麼。
就在這瞬間,沈初猛地朝一個帶槍的人衝去,有人反應快速的向前拿刀想要砍她,卻被她側身躲開。
鎖定拿槍的那個人。
她一把攥住對方握槍的手,對方受驚連連扣動扳機,她猛力掰轉槍口發射方向,子彈射向身後同夥。
抬肘,重重撞在左側打手胸口,在他暈倒之前。
她迅速奪下對方手中的槍。
他們傻了眼。
老彪更是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被他踩在腳下三年的人,竟然敢搶槍,在他的地盤上動手!
沈初握槍在手,抬手就開槍。
幾聲槍響,那些人瞬間中彈倒地,那些拿槍的人甚至都來不及反應,鮮血噴涌而出,當場斃命。
還有一些反應過來開槍,都被她躲開,受到驚嚇的有點回不過神來了。
也死了。
剩下的人老彪為了節省,並沒有給他們備槍,況且他們也只是作用很小的人,不值當發放槍枝。
也被沈初當場擊斃。
嚇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看向沈初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他們從未見過這麼狠絕的女人。
開槍時眼神都不眨一下,比他們這些混黑道的還要駭人。
沈初持槍,臉上濺到一絲血跡,非但不狼狽,槍口緩緩抬起,指向老彪。
「老彪,三年了,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今天,該血債血償了,父債子還?我不認,誰欠我的,誰就得死。」
老彪看著沈初的眼神,終於感到了恐懼。
他連連後退,從死去的手下手裡搶過一把槍,哆哆嗦嗦指向沈初,聲音顫抖:
「你瘋了!你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這是靳爺的地方,你殺了我的人,靳爺不會放過你,你必死無疑!」
「我既然敢來,就沒打算放過他,你只是第一個。」
她目光掃過角落的汽油桶。
一把提起,桶身沉重,她卻拎得毫不費力。
老彪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慌亂中再也顧不上其他,對著沈初瘋狂開槍。
「砰!」
沈初扔出扔出汽油躲開,子彈打偏,擊中汽油桶,「嘭」的一聲,汽油桶瞬間爆裂,漆黑的汽油噴涌而出,濺了老彪一身。
老彪僵在原地,渾身發抖,看著身上的汽油,再也沒了往日的囂張。
沈初看著他,瘋笑出聲。
「老彪,還記得你說要把我活剝了嗎?逼我看那些血腥的東西?今天,我就讓你嘗嘗,被烈火焚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她緩緩拿出煙盒,老彪又開槍卻發現沒有了子彈,她拿出打火機點燃那隻煙,像那天他羞辱恐嚇她完後把那隻煙放進她嘴角的時候一樣。
他快嚇傻了。
火星在昏暗裡明明滅滅,手腕一揚,菸頭落在地上的汽油上,大火瞬間燃燒,蔓延到老彪身上。
熊熊烈火瞬間燃起,將老彪徹底包裹。
悽厲的慘叫響徹工廠,老彪在火里瘋狂掙扎,哭喊著求饒,聲音越來越弱,最終被烈火吞噬。
沈初站在烈火旁,冷冰冰的看著這一切。
而靳父他早就看局勢不對跑了。
地上已經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沒有一個活口。
樓下被強行抓來的華人同胞們擠在角落,看著滿地屍體,慌亂得幾乎要崩潰。
有人想跑,卻又怕觸發外面的陷阱,只能縮在一起,滿眼絕望。
沈初持槍的手緩緩垂下,手臂因連續開槍微微發麻,臉上濺滿的血跡已經半干。
她下了樓。
她抬眼掃過人群。
「請大家保持安靜,不要慌張,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沈初知道,靳父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剛才的槍聲必定已經驚動了外面的人,此地不能久留。
廠外忽然傳來狼嚎,一聲接著一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沈初臉色一沉,瞬間明白過來,靳父那些所謂的大人物,見勢不妙早就從密道跑了。
非但封鎖了整個工廠,還放了餓狼進來,甚至在廠房裡裝了炸彈,寧願捨棄所有貨物和基地,也要將她和所有華人趕盡殺絕,毀屍滅跡。
「我引開它們,你們找機會從西側鐵絲網的缺口逃,往邊境跑,別回頭!」
沈初吩咐完,轉身就朝著大廳中央走去,她必須把狼引開,給這些同胞爭取逃生的機會。
剛走到大廳中央,兩個身影猛地從大門竄了進來。
是兩隻成年野狼,體型碩大,毛髮粗硬,眼神兇狠,嘴角淌著涎水,死死盯著沈初,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顯然已經餓了許久,把她當成了獵物。
沈初沒有退,抬手舉槍,對準最先撲過來的那隻狼,扣動扳機。
「砰!」
子彈射入狼的頭顱,野狼哀嚎一聲,重重摔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便沒了氣息。
鮮血濺在沈初的腳邊,她眼神未動,立刻調轉槍口,對準剩下的那隻狼,再次扣動扳機。
沒有動靜。
槍膛空空,子彈已經打光了。
最後一隻狼見狀,嘶吼著猛地朝她撲來,鋒利的獠牙閃著寒光,帶著腥風直逼她的脖頸。
沈初心頭一緊,立刻躲開,堪堪躲過狼的撲擊,狼爪擦著她的肩膀划過,抓破了衣服,留下幾道血痕。
原本還能躲幾下,體力漸漸被耗盡,野狼趁機撕咬,咬著她的大腿,給她甩出好幾米,布料撕裂,血珠浸透褲料。
她顧不上疼痛,立刻爬起來。
起身就往二樓的方向跑,鐵質樓梯被踩得發出聲響。
她想回二樓去撿那些槍。
剛才她先擊斃的幾個人,手裡都是有槍的。
野狼在身後緊追不捨。
沈初的腿本就因之前的打鬥受了輕傷,跑起來陣陣發麻,可她不敢放慢速度,一旦被追上,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費。
沈初衝上二樓,發現槍枝全都沒有了,還有幾個,在她殺老彪的時候,汽油蔓延到了那幾個身上,連槍一起燒毀了。
她沒有亂,忍著疼痛,邊躲狼,邊觀察。
沈初一眼瞥見走廊盡頭的閣樓入口,直接鑽了進去,反手關上閣樓的鐵門,用身體死死抵住。
野狼在門外瘋狂撞擊,鐵門發出劇烈的晃動,門有點老舊生鏽,堅持不了多久,眼看就要被撞開。
她邊堵著門,邊拉過旁邊的重物堵上門。
沈初靠著門,大口喘著粗氣,低頭看向自己的腿,皮肉外翻,傷口很深,鮮血不停往外涌,浸濕了褲管,疼得她說不出話。
她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悶哼,目光快速掃過閣樓,尋找可以防身的東西。
閣樓里堆滿了廢棄的鐵架、木箱,光線昏暗,就在她身旁的鐵架上,有一把半米長的長刀。
應該是之前用來解剖、肢解的刀具,被隨手丟在了這裡。
沈初立刻伸手拿起長刀,刀柄攥在手裡,沉甸甸的。
她忍著腿上的劇痛,靠著牆滑坐下,用刀割斷自己衣袖上的布,快速纏繞在受傷的小腿,大腿,肩膀。
一圈又一圈,死死勒緊止血,她全程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樓下的野狼已經回到大廳徘徊,鼻子不停嗅著,想要去追那些剛逃出的同胞們。
沈初起身,挪開重物,屏住呼吸,慢慢來到閣樓欄杆邊,攥著長刀,隨時準備應對突襲。
可野狼的嗅覺太過靈敏,不過片刻,它猛地抬頭,就看見了她。
喉嚨里發出憤怒的嘶吼,後腿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瞬間從一樓一躍而起,朝著閣樓撲來,幾乎要碰到沈初的身體,差點將她從閣樓上直接扯下去!但它沒成功。
它又一次向上跳躍。
沈初忍著腿上的劇痛,一腳踩在閣樓的鐵架上,縱身一躍。
她的右腳死死勾住鐵架橫樑,整個身體瞬間懸掛在閣樓外,右手高高舉起長刀,刀刃對準野狼向上跳躍的身軀,用盡全身力氣刺了下去。
刀刃瞬間刺穿狼的身軀,鮮血噴涌而出,濺了沈初一身一臉。
野狼發出悽厲的哀嚎,身軀在空中掙扎了幾下,摔在一樓的地面上。
沈初咬著牙,憑藉手臂和腿部的力量,一點點將自己拉回閣樓,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腿上的傷口因剛才的劇烈動作再次崩開,鮮血浸透了包紮的布條,疼得她渾身發抖。
她撐著欄杆站起身,看向樓下的兩具狼屍,又看向已經逃離的華人同胞方向,心裡清楚,炸彈隨時都會引爆,必須立刻離開這座工廠。
但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沈初踉蹌著從裡面緣挪出來。
雙腿縱橫交錯的抓痕血肉模糊,衣料早已被血浸透、爛成碎片。
她渾身脫力,身形搖搖欲墜,視線一陣陣發黑,意識恍惚渙散,只剩最後一口氣強撐著沒有倒下。
廠房外,一道黑影遲遲未走。
是魏警官遺留的同夥。
他折返回來打算偷偷取走剩餘貨件,全然不知道團伙早已連夜撤離、據點早已人去樓空。
他一眼撞見傷痕累累、毫無反抗之力的沈初,他想趁機拿她的命立功,博取上層的好處。
男人陰狠一笑,摸出口袋裡的刀,一步步逼近虛弱到站不穩的沈初。
沈初腦子昏沉,渾身劇痛難忍,根本無力躲閃,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悄悄來到她身後。
正打算刺進去的時候。
靳執及時趕來。
他比趕來支援的陳警官,快了許多。
男人神色變了,慌忙揮刀直刺,對準沈初心口。
靳執抬腳狠踹,直接將尖刀踹了出去,刀身重重砸在地面。
不遠處停著的貨運大車上,還有著一個留守的運貨人員。
他全程冷眼觀望,看清靳執的身手、認出兩人的身份後,也動了立功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不是靳執的對手,便趁著混亂悄然下車,抓準時機偷襲。
時機刁鑽得致命。
他持刀刺來的瞬間,廠區深處預埋的炸彈轟然啟動。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火光席捲整座廢棄工廠,連帶後面的整棟樓房一同炸裂崩塌。
漫天玻璃碎裂,無數玻璃片伴隨著滾燙的火焰、炸裂的碎石,瘋狂濺射飛竄。
黑夜被赤紅火海徹底點亮。
烈焰翻湧明暗不定,濃煙滾滾。
混亂轟鳴之中,那人偷襲的機會來了。
沈初早已重傷脫力。
這種混亂場面根本來不及。
靳執猛地轉身,死死護住她的身軀。
刀刺入他的胸腹。
連續兩刀。
他替她擋了。
鮮血浸透了他深色的衣衫,重創帶來的眩暈感瘋狂侵蝕他的意識。
爆炸的威力,狂風熱浪帶著碎玻璃砸在他身上,他死死將沈初護在懷裡,用他的血肉替她擋了所有衝擊與碎片。
「靳執!你走!快跑!」
沈初驟然回神,眼淚瞬間落下,她拼盡最後力氣伸手去推他,指尖觸到的全是滾燙黏膩的鮮血。
可連中兩刀的他,沒有選擇放棄她。
他弓著身,死死箍緊她,任憑爆炸的餘波、紛飛的碎片、灼燒的熱浪盡數落在自己身上,不肯讓她受半分傷害。
火光忽明忽暗,映亮兩人慘白的臉。
劇烈的衝擊、疊加的致命重傷,徹底抽空了兩人所有的生機。
缺氧、劇痛、眩暈席捲而來,意識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
靳執拼死護了她全程,卻終究沒能保她完好無損。
沈初眼底蓄滿淚水,她崩潰了。
她受不了他用自己的命去換自己活下去。
黑暗徹底襲來的前一秒。
兩個滿身傷痕、浴血瀕死的人。
用盡生命最後僅剩的力氣,抱緊彼此。
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