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靳執就站在她身側,眼眸自始至終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半分。
從前他縱容她所有,可自從這場自殺急救過後,他再也不敢讓她脫離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分毫。
車子平穩駛入靳執的別墅,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沈初下意識環顧四周。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所有尖銳鋒利的物件盡數消失不見。
廚房裡的不鏽鋼刀具、客廳裝飾用的玻璃擺件、陽台易碎的玻璃瓶藝,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她平日裡攢了滿滿一盒子、各式各樣花里胡哨的金屬首飾,耳釘、稜角鋒利的鎖骨鏈、帶尖銳掛墜的手鍊,全都沒了蹤影。
那把她隨身攜帶多年、用來防身的摺疊小刀,也徹底不見了。
沈初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起來。
這都是靳執做的。
他怕,怕她再一次想不開,悲劇重演,怕好不容易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人,再次離開他。
從前的沈初,永遠活在高度警惕里。
人心險惡,世道予她惡意頗多。
偌大的屋子安安靜靜。
沈初漫無目的地踱步,腳步輕飄飄的,大病初癒的虛弱感牢牢纏著她。
整整一下午,靳執都寸步不離地陪著她。
安安靜靜地守著,目光牢牢鎖著她的身影,確保她始終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夜幕悄然降臨,沉寂的夜色里,腸胃空蕩蕩的飢餓感緩緩襲來,磨得人有些發慌。
沈初沉默地抬步,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她沒什麼胃口,只是空腹的不適感太過強烈,想隨便找點東西填肚子。
可她剛走到廚房門口,肩膀被按住。
沈初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身後的靳執。
靳執站在光影交界處,他輕輕用力,將她往後帶了帶。
廚房裡面空空蕩蕩,所有廚具都被規整收好,台面乾淨得一塵不染,沒有任何危險物件,可靳執依舊不放心。
他擔心她看到明火、看到廚具觸景生情,怕狹小的空間讓她情緒壓抑,更怕自己片刻的疏忽,讓她再受半點傷害。
「我餓了。」
「我來做。」
靳執順勢將她轉身推向客廳的方向。
「你去沙發上坐著等我。」
沈初沒有執拗,乖乖退了回去。
她整個人吊兒郎當地靠在柔軟的沙發里,後背貼著溫熱的軟墊。
壓抑和病痛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氣,讓她連挺直身子的力氣都沒有。
百無聊賴之間,沈初習慣性地抬手,伸手摸向口袋,指尖空空如也。
她動作一頓,隨即瞭然地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
忘了。
她所有的煙,早就被靳執沒收得一乾二淨。
不止是煙,打火機、酒、所有能麻痹情緒、傷害身體的東西,全部消失殆盡。
他斷了她所有自我消耗的退路,逼著她好好活著。
屋子裡沒有煙味,清清淡淡的,乾淨得過分,也沉悶得過分。
可靳執他可是有很嚴重的菸癮。
沈初抬眼,透過廚房的推拉門,看著那個忙碌的挺拔背影。
靳執穿著簡單的黑色家居服,寬肩窄腰的線條利落好看。
耐心地熬煮著軟爛養胃的飯菜。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來了電話。
屏幕亮起,是他安排追查舊事、處理餘孽的下屬。
靳執他沒有立刻出去接電話。
他不想讓沈初察覺到任何異常,半分都不行。
直到將最後一碗湯擺上桌,他才擦乾淨手,拿起手機,走到陽台角落,按下接聽鍵。
「說。」
電話那頭傳來下屬的匯報聲。
「靳先生,我們按照您的吩咐,全力追查當年迫害、折磨沈小姐的所有人,目前只抓到了底層參與的一部分人,核心的主犯老彪、包庇作惡的魏警官,還有幾名關鍵涉案人員,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排查了所有出行渠道、藏匿據點、人脈關係網,全方位追蹤,徹底查不到任何蹤跡。」
其實他早有預感。
那些人混跡灰色地帶多年,背靠勢力,手段陰狠狡詐,退路無數,想要一網打盡,本就難如登天。
可當真相真正擺在面前,他還是接受不了。
他一直以為,憑自己的能力、權勢和手段,足以護住沈初。
可直到如今他才徹底清醒。
是他大意了,是他護得不夠周全。
那些人的手段太過骯髒卑劣,陰狠毒辣,專挑暗處下手,專挑軟肋攻擊。
陰死。
從前沈初孤身一人,無權無勢,只是一個任人拿捏的普通人。
普通人對抗這種強勢本就沒有勝算的可能。
一想到沈初曾經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被那群惡人肆意磋磨、百般折磨,被逼到絕望崩潰、最終走向絕境,險些徹底離世。
他不能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只要老彪、魏警官那群核心餘孽還活著,還藏在暗處,就是懸在沈初頭頂的一把刀,隨時可能落下,隨時可能再次撕碎她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生活。
為了她,他可以捨去一切,命都算不了什麼。
無論前路是什麼下場,無論最後要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認。
片刻後。
餐桌上擺著滿滿一桌飯菜,全部都是清淡適口的口味。
軟爛的青菜、溫潤的清粥、少油少鹽的蒸菜,沒有一絲辛辣刺激,全是特意適合術後體虛之人食用的菜品。
沈初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慢慢吃著。
只是她眼底空空蕩蕩,沒有半點光彩,咀嚼的動作機械又麻木,飯菜入口寡淡無味,食之無味。
過往的傷痛,不是一頓溫熱的飯菜、一段安穩的時光,就能輕易抹平的。
靳執坐在她對面,看著她進食。
等到沈初放下碗筷,他才開口。
「今晚早點睡。」
沈初抬眸看他。
「你要做什麼?」
她隱約能感覺到,他還有事,有沒說完的話,有要去處理的事。
靳執抬手,輕輕拂去她額前散落的碎發。
「一點私事。」
他從不會對她隱瞞什麼,唯獨這件事,只能閉口不提。
沈初便沒有多問。
她知道靳執有自己的事要忙,從不多加干涉。
安頓好沈初,靳執拿出手機,悄然發了一條消息,安排了最靠譜、最忠心的人手守在別墅內外,層層看守,嚴防死守。
他再三叮囑,寸步不離,二十四小時輪流值守,絕對不能讓沈初離開視線半步,絕對不能讓她出現任何意外。
安排好一切,確認屋內安保嚴密、沈初絕對安全之後,靳執最後看了一眼臥室里乖乖休息的身影,替她關好房門,轉身大步走出了家門。
夜色徹底浸染整座城市,深夜的街道空曠冷清,車流稀少。
黑色的車劃破沉沉夜色,一路疾馳,遠離繁華的市區,駛向城郊一處廢棄已久的舊工廠。
這裡荒無人煙,遠離居民區,四周雜草叢生,破敗的建築在黑夜中顯得陰森詭異。
靳執推門下車。
廢棄工廠的大門敞開著,裡面燈火昏暗,光線搖曳。
他提前安排的人手早已控制住了所有抓到的涉案人員,十幾個男人被牢牢捆綁在地,狼狽不堪,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嘴裡不停發出慌亂的求饒聲、嗚咽聲。
他們都是參與折磨、欺凌沈初的幫凶。
這群人平日裡囂張跋扈、為非作歹,靠著背後的勢力橫行霸道,無惡不作。
可此刻,現在這種狀況,個個嚇得魂不附體,瑟瑟發抖,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靳執緩步走入工廠。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求饒的人,沒有半分憐憫。
「老彪在哪?魏警官在哪?」
地上的眾人渾身顫抖,眼神躲閃,滿臉恐懼,支支吾吾。
「靳、靳先生……我們真的不知道……彪哥和魏警官早就不見了,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我們就是跟著做事的,我們不知情啊……」
「求求您饒了我們……我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所有人都在拼命求饒,拼命推卸責任,沒有人知道核心主犯的下落,也沒有人敢多說半句。
他們的恐懼是真的,茫然也是真的。
靳執靜靜聽著這些蒼白無力的辯解。
他早就料到了結果。
抓不到主犯,抓不到根源,那就先清理所有爪牙。
所有沾染過沈初鮮血、所有傷害過她的人,一個都不留。
這群人親手將沈初推入地獄,親眼看著她受盡折磨,冷眼旁觀、助紂為虐。
憑什麼他們可以安然無恙地活著?憑什麼他們可以逍遙法外?
憑什麼沈初要承受無盡的痛苦與陰影,而始作俑者卻能隱匿蹤跡、安穩度日?
不公平。
半點都不公平。
夜風穿過破敗的廠房窗戶,呼嘯作響。
靳執緩緩抬手,接過下屬遞來的一把刀。
刀身冰冷。
既然找不到藏匿的主犯,那就先清算所有罪責。
他不會給這群人任何磨蹭、求饒、辯解的機會。
抓住一個人的衣領,把頭砍了下來。
一步上前,手起,刀落。
夜色淒冷,風聲嗚咽。
其他人嚇得不敢說話了,看著一個同伴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等靳執再次質問時:
「人呢?」
幾個害怕的打顫。
「我們真不知道…」
他這樣說靳執根本不相信。
覺得是狡辯。
但他們說的也確實是事實。
但靳執已經不確定他們口中的話是否正確了。
靳執即將回國的時候,老彪手下那群人就提前嗅到了風聲,連夜四散逃竄。
他們心裡門清靳執的勢力,所以他們也怕。
正面交鋒的膽量他們半點沒有,專門挑靳執缺位的空檔暗中作祟,躲在暗處伺機傷害沈初,靠陰私下作的手段泄憤報復。
他們往日拼盡全力替老彪辦事,掏心掏肺效忠,到頭來危難臨頭,卻被對方毫不猶豫捨棄,成了用來擋刀的棄子。
這條路從老彪選擇拋下他們的那一刻,就註定沒有回頭路。
他們手上沾了洗不掉的罪孽,犯下的錯事早已越過底線,往後無論躲到何處,都逃不開靳執的追查,最終能等來的結局,只有死。
既然都不說,那也都別想走了。
靳執將人殺了之後。
一把火燒了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