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讓,你說少府卿如今得了一大筆錢,朕用這些錢單獨給少府一眾屬官加俸如何?」
劉宏問張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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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讓心下計較一番,隨即回應道:「陛下願給少府一眾屬官加俸,自是極好的,只是……只是恐其餘署衙議論。」
末了,又補了一句:「大將軍也不會同意。」
劉宏似乎知道張讓會這麼回答,因此立刻又問:「不直接加俸,而是以全勤、績效一類理由作為賞賜呢?」
張讓一愣,壯著膽子問道:「敢問陛下,這全勤,績效是何物?」
劉宏簡單的解釋一遍:「全勤,便是除官員的固定休沐外,無額外請休,便算作全額勤勞,因此發放全勤賞賜。」
「至於績效,可解讀為成績與效率。」
「譬如耕種的多寡,糧食收上來時的產量,一些果樹的收成等等,以某個數為準,超過則發績效。」
張讓一聽,陷入沉思之中。
這對於一眾屬官而言,是額外的賞賜,也能提升他們的辦事效率。
更可以讓他們專注於提升效率,從正規的方法中獲得更多的俸祿,無需去冒險貪污受賄。
想通了這一點,張讓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陛下此法實在高明。」
劉宏卻並未沾沾自喜:「即便如此,也需徵得大將軍許可。雖說這是額外賞賜,卻也破壞了朝廷以往的俸祿制度,會引起其他朝廷署衙不滿。」
張讓聞言,又送上一記馬屁:「陛下深謀遠慮。」
劉宏擺了擺手,隨即不再開口。
又一日過去。
天色未明,整片天地尚在沉睡之中,玉堂殿卻已經燈火通明。
今日劉宏會作為主角,參加籍田之禮。
這籍田之禮,乃天子為勸課農桑而舉行的大典,自古有之。《國語》云:民之大事在農,上帝之粢盛於是乎出。天子躬耕,以供宗廟粢盛,率先天下勸農。
昔日光武帝中興漢室前,就是一個種地的好手。
當時,光武皇帝的兄長劉縯加入平林兵,光武皇帝沒有選擇跟隨,而是繼續待在南陽老家種地。後來整個南陽鬧起了大饑荒,大家都沒有收成,唯獨光武皇帝種的地,收成很好。
平定亂世後,光武皇帝恢復了籍田之禮。
明帝與章帝多次參與。
只是再之後,由於外戚專政,皇帝甚少參與籍田之禮。
到了桓帝時期,甚至一次都沒有。
劉宏登基首歲便親自參加籍田之禮,不僅能為自己贏得賢名,勸課農桑的效果也必然會極好。
卯時剛至,劉宏已經在一群人的侍奉下穿戴整齊。
「陛下越發英武了。」
張讓讚美道。
劉宏對這具身體的成長速度也頗為滿意。
相比起剛穿越時,他長高了許多,臉上的稚嫩也磨去了大半,眉宇間多了一股英武之氣。
打量著銅鏡里的自己,劉宏微微點頭。
「陛下,時辰到了。」
劉宏收回目光,深深呼吸一口。
今日這場籍田之禮,是他登基以來真正意義上的公開露面。
朝堂上,終究只有百官能夠看見自己。而籍田時,面對的是洛陽百姓,是天下人。
這是一場表演。
一場必須演得漂亮的表演。
「起駕。」
隨著劉宏登上御駕,張讓一聲高呼,車駕緩緩啟動。
出宮門時,天已微微亮,東邊天際露出了魚肚白。
平城門大街兩側,已是聚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五校營將士持戈列道,將人群擱在街外。
天子車架所過之處,百姓紛紛跪伏。
雖不敢抬頭肆意張望,稀碎的議論聲卻不絕於耳。
「陛下居然親耕籍田,這是多少年未有的大事了?」
「聽聞是陛下親自向太后請命,想要體會百姓耕種之苦,以往可都是由臣子代替。」
「少年天子,便知農事艱辛,實乃明君之相。」
百姓們的議論聲劉宏聽的不是很清楚,但偶爾有幾句完整的傳入他耳中,令他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大清早的風有點冷,可百姓的讚美,讓他渾身舒坦。
籍田位於洛陽城外東郊,距離洛陽城約莫十里,是光武帝專設的祭祀用田。
等車駕抵達籍田時,天色已徹底透亮。
劉宏起身,見到籍田已設好祭壇,青赤黃白黑五旗迎著風,獵獵飛舞。太常屬官各司其職,祭壇上太牢已備,香菸繚繞,一片莊嚴肅穆。
下了車,一股泥土與春季嫩草的氣息便隨著風鑽入鼻中。
「參見陛下。」
三公九卿,文武百官齊齊朝著少年天子躬身行禮。
「平身。」
劉宏清朗的聲音在風中傳開。
「謝陛下。」
籍田之禮,由天子親耕,太后不必前來,劉宏便行駛了一回天子的基礎權力。
到了四月的先蠶禮,方是由太后主持。
「籍田之禮,開始。」
隨著一聲高唱,鼓樂齊鳴,編鐘悠揚,響徹在大地之上。
劉宏在一名官員的引導下,步上祭壇。
祭壇高九尺,以五色土築成。壇上設了太牢之禮,牛、羊、豕,三牲俱備,另擺放有稻、黍、稷、麥、菽五穀。
這是為了祭祀神農。
他接過太祝遞來的香,依禮拜了三拜,將香插入鼎中。
太祝念起祝文。
劉宏聽得頭暈眼花,饒是他這陣子讀了不少書,也聽不懂。
待祝文念完,劉宏又行了三拜之禮。
祭壇下,眾文武目不斜視,看著祭壇上方那道年幼的身影正在一絲不苟的執行著禮儀。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天子所言:民以食為天,農為邦之本。
這位陛下,越發彰顯賢明了。
遠處圍觀的百姓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大漢,隱隱開始變得不同。
祭禮畢,又一聲高唱。
「請天子親耕。」
劉宏鬆了一口氣,從祭壇上走下。
接下來,便是今日籍田之禮的重頭戲,天子親執耒耜,耕籍田。
劉宏來到籍田內,見到了耒耜。
一眼過去。
這耒耜不就是後世的鐵鍬嗎?
只是稍有不同罷了。
眼前的耒耜塗滿朱漆,繫著紅籌,上刻雲紋,耒頭用精鐵鍛造而成,看上去便頗為鋒利。
「用這玩意翻耕田地,得翻到猴年馬月去?」
劉宏不禁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