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兩封親筆信

  尚書台。

  陳蕃依託天子叮囑,於尚書台側殿置了案台,專用於百官舉薦修經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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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竇武與陳蕃對案而坐。

  竇武神態間,似乎已不見昨日明顯的複雜之色。他率先開口道:「仲舉,我昨日回去後想了一夜,雖說重修五經,耗費錢財,然陛下既將審查賢士之權交於你,或許存著啟用黨錮賢才的打算。」

  陳蕃略一思索,輕輕頷首:「或許這正是陛下的思量。」

  竇武惋惜道:「只是元禮(李膺)、伯修(荀昱)、元智(荀曇)他們,雖也是飽讀之士,更重治政,而非經學。」

  陳蕃卻是另一番思量,他道:「若以修經之名重歸朝廷,難免虛懸其位,遭閹豎算計。要回來,也當是實授權柄,得以秉權而治公。」

  這麼一說,竇武也不覺著可惜了。

  他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正欲再說些什麼,便聽見小吏來報:「太傅、大將軍,少府卿前來舉賢。」

  兩人對視一眼,竇武道:「舉賢緊要,你我稍後再議。」

  說罷,起身離開。

  陳蕃這才示意小吏請曹嵩進來。

  曹嵩步入殿內,先向陳蕃行了一禮:「太傅。」

  陳蕃伸手示意曹嵩入座,問道:「巨高歷任地方,想必聽說過不少賢才,此次所來,不知是推舉何人?」

  曹嵩在側邊坐下,開口說道:「不瞞太傅,我雖歷任地方,聽說過許多賢才,可見過後都覺得名不副實。唯有一人,屢屢聽聞,可惜未得一見,正想請教太傅,不知太傅以為如何。」

  陳蕃來了興趣:「巨高只管說來。」

  曹嵩回道:「此人乃幽州涿郡涿縣人,姓盧,名植,其餘不得而知。」

  盧植?

  陳蕃聽見這個名字,只覺得頗為耳熟。

  仔細想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巨高,你所說涿郡人盧植,我倒是有些印象。」

  曹嵩拱手:「請太傅賜教。」

  陳蕃捋須笑著說道:「此人是已故扶風名仕馬融高徒。當年馬融在扶風講學,門徒數百,佼佼者不過數人,鄭玄是一個,這盧植也是一個。我雖未見其人,卻在馬融信中多次聽起提及,可見其信重。」

  曹嵩聞言,心中一喜。

  能得馬融信重,通過陳蕃審查想來不成問題。

  「能得名仕信重,這盧植想必才學不凡。」他說道。

  然而,陳蕃沒有輕易應下,而是道:「盧植雖得馬融稱讚,然此事畢竟關乎文教,我當遣人往涿郡探訪,若果真名副其實,再行徵召也不遲。」

  但曹嵩的任務已經完成,他沒有在意陳蕃後面的話,起身告辭:「如此,便辛苦太傅了。」

  日中後,曹操得到消息。

  「陛下,臣父已經將盧植推舉上去,太傅稱仍需遣人探訪後,方可徵召。」

  劉宏聞言,心知蔡邕與盧植被徵召已是必然。

  只是他擔心蔡邕與盧植拒絕出仕。

  蔡邕與盧植這個時候都閒賦在家,也都曾被徵召過,只是兩人都拒絕了。

  蔡邕是被桓帝徵召的,表面上應召,但剛一動身,就稱病回了家。

  盧植則是被當地州郡多次徵辟,他直接不應,一心在家講學,再有幾年,劉備與公孫瓚就會拜入盧植門下聽講。

  如果這二人拒絕來洛陽,自己的計劃就要落空了。

  想到此處,劉宏取來絹帛。

  這兩人都是有真才實學之人,若因為不願出仕,在家中虛度光陰,是大漢的損失。

  略作思忖,他開始寫信。

  一刻鐘後,劉宏收筆,呼出一口濁氣。

  「阿瞞。」

  他喊了一聲。

  曹操連忙起身上前:「陛下。」

  劉宏將兩份絹帛親手交給曹操,鄭重其事道:「朝廷近些年所為,頗令士子寒心,蔡邕、盧植皆飽學之士,恐因此不願為朝廷出仕,這兩封書信是我親筆所寫,你當派遣心腹之人,分別送至二人手中,不得有失。」

  曹操雙手接過絹帛,鄭重應道:「陛下放心,臣定當遣心腹將書信送至二人手中,絕無差池。」

  劉宏點了點頭:「阿瞞辦事,我放心。」

  當日,曹操返回府上後,將書信以蠟封好,再喊來兩名父親的心腹,叮囑道:「這兩份信,一封送往陳留圉縣蔡邕府上。一封送往涿郡涿縣盧植府上。」

  「記住,務必親自交到二人手中。若人暫時不在,便原地住下,等到他們回府。」

  心腹接過書信,也不多問,只道:「公子放心。」

  與此同時,玉堂殿。

  整個玉堂殿再度變得燈火通明,殿內宮燈齊齊亮起,猶如白晝般。

  劉宏拿著一卷竹簡,躺在塌上細看。

  一旁的小几上,還放著一碗熱騰騰的濃湯,香味四溢。

  待手中竹簡看完,劉宏又拿起另一卷竹簡。這卷竹簡上,赫然記錄著少府屬官的官職與其俸祿。

  「京城居,大不易啊。」

  看著屬官們的俸祿與洛陽城的物價對比,劉宏一陣唏噓。

  按照兩份竹簡上的記錄的內容來看,少府屬官的俸祿看似還行,可一對比洛陽城的物價,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

  不至於餓肚子,但想要衣食豐足,還有些差距。

  「這怎能不貪?」劉宏將竹簡丟在小几上,感慨一聲。

  張讓讀懂了陛下的心思,當即道:「陛下,三公九卿等大臣,不僅俸祿更優,時常還能得到朝廷賞賜。而諸屬官,非但俸祿僅能餬口,也難以得到朝廷賞賜。」

  劉宏點點頭:「你說怎麼辦?」

  張讓一時間想不出半分,只得打太極般回道:「回陛下,當前國庫空虛,以如今官員的俸祿,都難以如期如數發放,若貿然提升,恐國庫更難支撐。」

  劉宏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這個問題主要源自朝廷的收入來源太過單一。

  就拿鹽來說,雖對外仍宣稱官營,可早在光武時期,就進行了大改制,從武帝時期的全面官營,變為了民間經營,官府徵稅。

  造成這種改制的原因方方面面。

  主要則是兩部分。

  一是全面官營,貪墨之事難以杜絕,鹽鐵質量難以保證。

  二便是光武帝讓利世家門閥,以換取世家門閥的支持。

  在此之外,豪強世家門閥兼併土地,隱匿人口,以至於朝廷稅收日益萎縮。

  但這些對劉宏還太遠。

  他之所以讓曹操與張讓分別收集相關信息,圖的是給少府屬官加薪,從而收買人心。